车子在折多山盘上盘下,云就在手边,高原的风没个定性,忽地一下把经幡吹得猎猎作响,忽地又蔫儿了,只剩满山的寂静,同行的老司机多吉师傅指了指前方,用带着酥油茶味的普通话说:“快到了,那个地方,长得跟我们的地球不太一样。”
这话勾得我心痒,来甘孜之前,墨石公园的名字就像个神秘的符号,在无数照片里见过——灰黑色的、嶙峋的石林,冷峻地刺向高原湛蓝得有些失真的天空,像战阵,像迷宫,也像某种巨兽沉睡后风化了的脊梁,可真当它毫无铺垫地撞进眼帘时,我还是愣住了。
这感觉怎么说呢?就像一直看科幻电影里的外星球,突然有一天,你家的后门“咔哒”一开,直接通向了那片异域,前一秒还是草原的绿、天空的蓝、云朵的白,这些属于人间的高原标配,色彩饱和得快要溢出来,下一秒,大地仿佛被泼了一整桶沉郁的墨,凝固成一片起伏的、尖利的、沉默的奇观,色彩在这里被生生劈开,一道看不见的界线,划分了两个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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买票进去,沿着栈道往下走,栈道是木头的,崭新的,带着工业文明的规整,这更反衬出脚下那片土地的“不规整”,石林近了看,质感愈发清晰,那不是光滑的,而是层层叠叠的,像一本本巨大无比、被胡乱堆砌起来的铁灰色史书,页岩的纹理就是它沉默的文字,风霜雨雪是它的读者和篡改者,我伸手摸了摸,冰凉,坚硬,带着粗粝的颗粒感,朋友在边上开玩笑:“这要是摔一跤,蹭一下,估计得掉层皮。” 我们都笑了,笑声在石壁间撞了几下,很快就被吸走了,这里存不住热闹。
空气里有股特别的味道,不是草香,也不是土腥,是一种更矿物感的、清冽的、带着凉意的气息,吸进肺里,让人莫名清醒,阳光烈得很,毫无遮拦地砸下来,可石林是深色的,贪婪地吸收着所有光线,只在锋利的边缘反射出一些金属似的冷光,身上被晒得发烫,眼里看到的景象却是一片冷调,这种触觉和视觉的温差,挺奇妙的。
越往里走,地势起伏,景观也变,有的地方石柱密集,挤挤挨挨,真的像走进了迷宫,*个弯,熟悉的同伴就被石墙隔开,只剩影子在晃动,得喊一嗓子,才能确认彼此的方向,有的地方又豁然开朗,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,几丛顽强的绿色灌木挣扎着从石缝里钻出来,那一点点绿,在无尽的灰黑衬托下,珍贵得让人心疼,也生动得让人想欢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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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一处高高的观景台,视野更好,回头望,来路蜿蜒的栈道上,星星点点散落着穿红披纱的游人,那一抹抹鲜艳的颜色,在这片巨大的、单色的、几何感强烈的背景里,成了更好的点缀,像寂静乐章里几个灵动的音符,远处,是依旧环绕的、温柔的绿色山峦,山顶有雪,在阳光下白得晃眼,这一对比,墨石公园的突兀与奇异,就更显得理直气壮了——它偏偏就要在这片柔和的天地间,生出这一身反骨。
我靠着栏杆,发了很久的呆,脑子里没什么具体的思考,就是放空,觉得这里不像地球,倒像个巨大的、露天的地质博物馆,或者某个被遗忘的文明遗址,它不讨好你,不展示任何生命的柔美,就是用一种近乎固执的、沉默的、千万年不变的姿态存在着,这种“不讨好”,反而形成了一种强大的吸引力,你会觉得自己的那点烦心事,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。
风又大了起来,穿过石林的缝隙,发出“呜呜”的鸣响,那是这片土地自己的语言,该往回走了,腿肚子有点发酸,爬上更后一段台阶,再次回到那片明媚的、属于“人间”的草原时,竟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,回头再看一眼那片墨色领域,它依然静静地待在那里,在阳光下,在风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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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车上,多吉师傅问我感觉怎么样,我想了想说:“像做了一场很短,但很扎实的梦,梦里去了趟别的地方。” 他听了,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是吧?很多人都这么说,它嘛,就在我们这里,又不像我们这里。”
这话*,墨石公园就是甘孜州一个美妙的“异数”,它不像雪山草原那样直白地展示壮丽,也不像佛寺古镇那样娓娓道来人文,它提供一种抽离感,一种冷静的、略带疏离的审美,你不需要懂太多地质构造(虽然它叫“糜棱岩”,是地质运动的奇迹),你只需要走进去,感受那种强大的、沉默的场域。
如果你来甘孜,看腻了蓝绿白的标配,想给眼睛和心灵一点不一样的“撞击”,那*个弯,来墨石公园坐坐(哦不,走走),记得穿双好走的鞋,带件防风的外套,还有,把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毛线团暂时留在门外,这里的地貌,自带一种梳理情绪的魔力,它不会给你温暖的安慰,却可能给你一种更强大的东西——在浩瀚时空的造物面前,重新找到自己坐标的平静。
这趟闯入“异星球”边界的短途旅行,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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