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阳的雨总是下得黏糊糊的,高楼缝隙里透出的天,灰**的,看久了,心也跟着闷,那天刷手机,偶然看到一张照片——无边的旷野上,几块巨石沉默地指向苍穹,背后是连绵的、戴着雪冠的群山,阳光炽烈,云层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扯下一团,地点标注着:鱼子西,一个陌生又有点可爱的名字,心里那点被城市生活压瓷实了的野性,忽然就松动了一下,去鱼子西的念头,像一颗种子,遇着这点水汽,便不管不顾地发了芽。
从贵阳到鱼子西,这可不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散步,地图上的线条蜿蜒着,要穿过贵州的丘陵,横跨四川的盆地,更后一头扎进横断山脉的褶皱里,很多人会选择先到成都,再沿318国道西行,但我总觉得,那样就少了点“在路上”的仪式感,于是心一横,决定自驾,把这千里迢迢,走成一段完整的朝圣。
车子驶出贵阳盆地,高速两旁的风景渐渐变了味道,贵州特有的喀斯特峰丛慢慢退去,进入四川境内,平原的开阔让人心情一畅,但真正的洗礼,是从康定开始的,翻过折多山垭口,经幡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的那一刻,整个世界“哗啦”一下,换成了完全不同的底色,天蓝得不像话,云白得发亮,那种纯粹而强烈的色彩,几乎带着声响,撞进你的眼睛里,空气清冽,吸一口,肺腑都像被洗过一遍,沿着318继续西行,过新都桥,这个“摄影家的天堂”名不虚传,但我的心已经飞向了更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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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鱼子西的路,是从一条岔道*进去的,柏油路很快变成了碎石土路,车子开始颠簸,像喝醉了酒,但这颠簸,反而让人兴奋起来,路边的藏式民居散落着,牦牛慢悠悠地横穿马路,瞥你一眼,眼神比谁都淡定,海拔越来越高,耳朵有点嗡鸣,但窗外的景色,美得让人忘了这点不适,山势变得雄浑,草甸像巨大的绿色绒毯,铺展到天际线。
直到车子爬上一个开阔的垭口,鱼子西,就这么毫无预兆地,全景铺开在眼前。
我愣住了,半晌没说话,任何照片和语言,在它面前都显得苍白,那是一种浩瀚的、寂静的、带着远古气息的壮美,360度无*角的雪山环绕,雅拉雪山、贡嘎群山,那些曾经只在杂志上看到的名字,此刻就巍峨地矗立在眼前,雪峰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银光,近处是舒缓的草甸,夏天里应该开满野花,此刻是秋日的金黄,间或有巨大的玛尼堆和飞扬的经幡,更奇特的,是那些散落的巨石阵,它们沉默地立在那里,像是远古巨人留下的棋子,又像是通往另一个时空的沉默门扉。
风很大,呼呼地吹着,带着雪山的寒气,但站在这天地之间,心里却异常平静,甚至滚烫,城市里那些琐碎的烦恼、纠结的计划、嘈杂的声音,在这里被这狂风刮得一丝不剩,你只觉得渺小,又觉得自由,什么也不想,只是看着,感受着,就很好。
我找了个背风的石头坐下,看着光影在雪山和草甸上移动,偶尔有当地的牧民骑着摩托车经过,笑着冲你挥挥手,也有几个和我一样的旅人,架着相机,安静地等待日落,当夕阳开始西沉,把贡嘎主峰染成金红色时,整个鱼子西笼罩在一片神圣的暖光里,那种美,带有强烈的冲击力,直抵心脏。
天色渐暗,星辰开始浮现,高原的星空,是另一场盛宴,因为远离一切光污染,银河清晰得如同一条发光的巨流,横跨天际,气温骤降,我裹紧羽绒服,牙齿打颤,却舍不得移开目光,那一刻的感动,很难形容,仿佛这一路的风尘、颠簸、高反的隐约头痛,都是为了兑换此刻的璀璨。
回程的路上,夜色已深,鱼子西的星光仿佛还印在视网膜上,我知道,回到贵阳,回到那黏湿的空气和规律的日常里,我可能还是会为琐事烦恼,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,心里装下了一片旷野、一座雪山、一整条银河,它们会在某个疲惫的瞬间,静静地浮现出来,提醒我:世界远比想象的辽阔,而出发,永远值得。
鱼子西不像那些成熟的景区,它没有多少“设施”,它只有自然更本真、更磅礴的馈赠,这条路,从温润的贵阳到苍茫的鱼子西,更像是一次从内心出走又回归的旅程,它告诉你,更美的风景,常常藏在更不易抵达的角落,而抵达的过程本身,就是意义所在,如果你也从贵阳出发,感到了一丝倦怠,或许可以启动引擎,让鱼子西的风,吹进你的生命里来,它不会让你失望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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