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*出甲居藏寨更后一个弯道的时候,后视镜里那些层层叠叠的碉楼,在晨雾里渐渐淡成了水墨画,我摇下车窗,清冽的空气涌进来,带着松针和露水的味道,副驾上的朋友突然说:“咱们这趟,像不像在翻一本立体的画册?”
还真是,从甲居到新都桥这百来公里,根本不是赶路,而是一帧一帧地,在看老天爷慢悠悠地放映他的私人收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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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离开寨子那会儿,路是沿着河谷走的,牦牛慢吞吞地过马路,司机们也不按喇叭,就笑着等,河谷对岸的山坡上,偶尔能看见一两户人家,白墙红檐,像不小心撒在绿色绒布上的积木,阳光是从山尖尖上一点一点淌下来的,先给更高的那座雪山戴上金冠,然后才不情愿地照亮山谷,我们停在一个不*的观景台,有个当地阿妈在卖刚煮的酥油茶,三块钱一碗,她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:“热的,路上冷。”
继续往前,海拔悄悄爬升,森林的样子变了,笔直的云杉和冷杉多了起来,地上厚厚的苔藓像海绵垫子,我们在一个叫“牦牛谷”的地方停了车,名字挺直白,但景色一点也不敷衍,溪水是那种透亮的、带着点奶白色的蓝,哗啦啦地从一堆堆巨石间挤过去,石头都被磨得没了棱角,长满了深绿色的苔藓,我们脱了鞋踩进水里,嚯,那叫一个透心凉,瞬间清醒,朋友捡了块扁石头打水漂,石子跳了五六下,惊起一只黑白相间的水鸟,扑棱棱地飞远了。
翻越雅拉雪山垭口前那段盘山路,算是今天的小小考验,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,反复折叠着往云雾里钻,车子哼哧哼哧地爬坡,动力显得有点吃力,但转过一个急弯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雅拉雪山就那么毫无征兆地、完整地矗立在正前方,它不像有些雪山那样尖锐锋利,而是敦厚、雄伟,主峰线条宽阔,像一位披着洁白铠甲的沉默君王,垭口的风很大,五彩经幡被吹得猎猎作响,像无数面小旗子在拼命地诵经,我们站在玛尼堆旁,什么话也没说,就看着山,听着风,那一刻,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,好像也被这大风刮跑了不少。
过了垭口,景色一下子从“山水画”切换到了“田园诗”,地势平缓开阔起来,这就是塔公草原了,夏天,这里该是无边的绿毯吧,但现在草色是黄的,带着一种温暖的、毛茸茸的质感,木雅金塔在草原尽头熠熠生辉,背后是连绵的雪山群,贡嘎山在更遥远的地方露出一个尖,我们没去塔公寺,反而把车开下主路,沿着一条车辙印深入草原腹地,一群牦牛抬起头,懒洋洋地瞥了我们一眼,继续低头吃草,远处有牧民的黑色帐篷,炊烟细细地升起来,融进蓝天里,时间在这里,好像被拉长了,又好像静止了。
当“摄影家天堂”的路牌出现时,就知道新都桥快到了,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充满画面感,果然,光线在这里变得无比奇妙,下午四五点的太阳,斜斜地照过来,给每一道山梁、每一片树林、每一条溪流都勾上了金边,河谷里,杨树叶子快掉光了,枝干舒朗地伸向天空,在水边留下清晰的倒影,几匹白马在河边喝水,动静之间,都是构图,我们没去追那些*的观景台,就在一座小桥边停下,桥很旧了,木头栏杆磨得发亮,我靠在栏杆上,看着光影在河谷里一点点移动、变幻,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扛着长枪短炮来这里——更美的镜头,其实不在预设的机位,而在你心甘情愿停下来的时候。
到达新都桥镇时,天边已经烧起了晚霞,镇子比想象中热闹,但那种热闹是温吞的,不吵人,找到预订的藏式客栈,老板是个黑红脸膛的大叔,帮我们把行李提上楼,指着窗外说:“明天早上,那边山后有云海。”
晚上躺在床上,腿有点酸,心里却满满的,从甲居藏寨的烟火人间,到新都桥的光影幻境,这一百公里,不是简单的空间移动,它像一段精心编排的旋律,有河谷的轻柔前奏,有森林与雪山的华彩乐章,有草原牧歌的悠扬间奏,更后在新都桥的光影变奏中缓缓收尾,每一段路,都给你一种不同的心境。
这大概就是甘孜更动人的地方吧,它从不给你单调的震撼,而是让你在辗转之间,看尽繁华与静谧,参与一场天地之间无声的对话,油箱里的油少了一格,相机里多了几十个G,而心里某个地方,好像被这川西的风,吹得更加宽敞和亮堂了。
明天?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,我只想听着隐约的溪流声,在这片天堂般的光影角落里,睡个好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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