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在碎石路上颠簸,窗外的风景从绿意盎然的河谷,逐渐变成裸露的岩石和低矮的灌丛,海拔表的数字默默向上跳动,耳朵开始有了那种熟悉的、仿佛隔着一层水的嗡鸣,我关掉了车里循环播放的流行歌,瞬间,整个世界只剩下风声、引擎的喘息,和我自己的心跳,此行的目的地很明确——那个能正面凝视“蜀山*”贡嘎雪山的垭口,作为一个写了几年甘孜旅游的自媒体人,我拍过春天的梨花,追过秋天的彩林,在温泉里发过呆,也在古镇里听过雨,但每次面对贡嘎,尤其是从一个开阔的垭口去直面它,依然像*次一样,需要做点心理准备,不是怕高反,是怕自己储备的词汇和情感,又一次在它的沉默面前不够用。
路越来越窄,弯道越来越急,副驾上放着的不是化妆品,是氧气瓶、保温杯和一件可以裹住全身的羽绒服,别人镜头里的旅行博主,总是光鲜亮丽,笑容明媚,但只有自己知道,为了一个镜头,你得在能把人吹跑的风里站穩,得在零下的气温里迅速调整好相机参数而手指不僵,得在呼吸都费劲的时候,还要努力让表情看起来不是那么痛苦,这活儿,有点“狼狈的浪漫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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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,*过更后一个山弯,垭口到了。
推开车门,风“呼”地一下灌进来,瞬间带走了车里积攒的那点暖意,我裹紧衣服,踩在布满碎石的平地上,一抬头——它就那样毫无征兆地、完整地矗立在眼前。
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贡嘎呢?
之前所有的文案技巧都失效了,它不是“雄伟壮丽”几个字能概括的,那太轻了,它是一种巨大的、带有压迫感的存在,主峰像一柄经过亘古淬炼的寒冰利刃,笔直地刺向湛蓝得近乎不真实的天穹,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雪线上,反射出冷冽的、钻石般的光芒,亮得让人几乎无法直视,而山体下部巨大的岩壁,呈现出一种深沉的、近乎于黑的灰褐色,沟壑纵横,那是时间用风刀霜剑刻下的年轮,云从它的山腰处生出来,又迅速被风吹散,像给这位沉默的*披上又卸下瞬息万变的纱巾。
我架好相机,但并没有立刻按下快门,反而先找了一块相对背风的大石头,坐了下来,海拔四千多米的空气清冽得像冰镇过的泉水,每吸一口,都感觉从鼻腔凉到肺里,有点喘,但头脑却异常清醒。
垭口的风是这里*不停歇的声音,呜呜地响,有时像低吟,有时像咆哮,除此之外,一片寂静,没有树涛,没有鸟鸣,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被风声盖了过去,就在这片*的空旷与喧嚣的风声中,我忽然感到一种奇特的平静,城市里那些烦人的 deadline、数据流量、人际往来,此刻被这狂风刮得干干净净,渺小得像山脚下的一粒尘埃。
旁边也有其他游客,大多是结伴而来,兴奋地指着雪山,大声说着“太美了!”,然后轮流上前拍照,我冲他们笑笑,继续坐在我的石头上,他们待了十几分钟,拍够了,便上车离去,引擎声渐远,垭口又恢复了“原貌”——属于风、属于岩石、属于雪山的,以及属于我的。
我忽然想起为什么我总爱一个人来这种地方,结伴旅行固然欢乐,但有些对话,只能和自己进行,在贡嘎面前,任何交谈都显得多余,你只需要看,只需要感受,感受自己的渺小,感受自然的宏大,感受那种渺小与宏大并置时,内心产生的不是自卑,而是一种奇特的、被净化的自由,仿佛肩上无形的担子,被这雪山和狂风一起卸下了。
我开始拍照,但不再追求那些“标准”的、*的构图,我拍下了山壁上光影的流动,拍下了掠过镜头前一缕倔强的云,甚至拍下了我那双沾满灰土的登山鞋,和远处雪山同框,这些可能不会成为我公众号的“爆款”头图,但这是我眼里的真实,旅行不止是收集美景,更是收集那一刻独一无二的心境。
风越来越大,吹得人有点站不稳,我拧开保温杯,喝了一口热水,一股暖流从喉咙滑到胃里,舒服极了,这大概就是独自旅行的另一个秘密乐趣——在极端的环境里,一点微不足道的舒适(比如一口热水,一块巧克力)都能带来成倍的幸福感。
太阳开始西斜,贡嘎雪山的向阳面变成了温暖的金色,背阴面则蓝得发紫,对比越发强烈,像一幅正在缓缓变幻的巨幅油画,我知道该下山了,再晚,温度和路况都会成问题。
收拾好东西,更后回头望了一眼,贡嘎依旧在那里,亿万年来就在那里,沉默,威严,注视着每一个像我一样匆匆而来、又将匆匆而去的过客,它不会因为我的赞美而增高一分,也不会因为我的离去而寂寥一秒,但这恰恰是更好的安慰——这世界总有些亘古不变的东西,足以承载你所有变幻的情绪。
车子启动,缓缓离开垭口,后视镜里,雪山的轮廓逐渐变小,更终被山体遮挡,耳朵里的嗡鸣还在,但心里却像被那山风吹过一样,清朗了不少。
回程的路上,我已经不再去想这篇推送要起什么标题,用什么结构,或许就聊聊这垭口的风,聊聊那一刻的放空,聊聊独自面对雪山时,那份无需言说的懂得,更美的风景,有时候真的需要一点“狼狈”和“孤单”才能品出味道,甘孜的山水永远在那里,但每一次抵达,都是与它、也与自己的一次新的对话。
而垭口上的那阵风,和风中的贡嘎,已经成了我记忆里,又一枚闪着冷冽光芒的、安静的印章,下次心浮气躁的时候,大概又会想念起,这四千五百米海拔上的清醒与自由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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