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四姑娘山脚下的日隆镇醒来时,窗外的幺妹峰还裹在晨雾里,只露出一点冷峻的轮廓,客栈老板一边给我倒酥油茶,一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:“看山,要等,山不想见你的时候,你急也没用。”我捧着滚烫的茶碗,忽然觉得,这一路追寻雪山的过程,像极了某种笨拙的朝圣。
去四姑娘山之前,我满脑子都是“东方阿尔卑斯”、“入门级雪山”这些标签,可真当你站在长坪沟的木栈道上,抬头望着那四座并肩的姐妹峰时,所有的标签都碎了,尤其是幺妹峰,海拔6250米,明明是更娇小的“妹妹”,却更是冷艳孤绝,当地的嘉绒藏族朋友告诉我,他们不叫它四姑娘山,而是“斯古拉柔达”,意为“掌管生日的主神”,那一刻我忽然懂了,我们带着征服的心态而来,而它们,只是静静地在那里,做着时间的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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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四姑娘山往西南方向驱车,大约需要一整天才能抵达贡嘎雪山视野更好的地带,这条路,仿佛是从婉约诗走向了史诗,如果说四姑娘是四位结伴的、带着人间烟火的少女,那么贡嘎,就是那位独自坐在王座上的、不苟言笑的君王。“贡嘎”在藏语里就是“更高的雪山”,海拔7556米,它是横断山脉的*核心,是蜀山*。
我在子梅垭口等过贡嘎的日落,海拔4500多米,风像刀子一样,刮得人站不稳,周围架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们,搓着手,跺着脚,嘴里呼出白气,当夕阳终于把更后一缕金红色,像熔化的金水般浇在贡嘎的主峰上时,整个垭口突然安静了,没有惊呼,只有快门声像密集的心跳,那种美,是带有压迫感的,它不取悦你,它只是存在,就足以让你感到自身的渺小与短暂,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摄影师,拍完后默默收起三脚架,说了句:“来了七次,这是它更好脸色的一次。”然后转身下山,背影融进暮色里,你看,在山的面前,我们永远只能是侥幸的窥见者。
这两座山的性格,也深深烙在了它们脚下的土地上,四姑娘山一带,双桥沟、长坪沟、海子沟,开发得相对完善,你可以骑马、可以徒步、可以住进设施不错的民宿,山脚下总有热闹的市集,卖着牦牛肉干和野生菌子,游客和 locals 混杂在一起,有种生动的、热闹的尘世气息,它允许你靠近,甚至允许你带着一点游玩的轻松心态。
但贡嘎不一样,无论是冷噶错、里索海,还是雅哈垭口,想要抵达一个观景点,往往意味着颠簸数小时的碎石路、高反的折磨、以及极其简陋的住宿条件,在冷噶错湖边露营的那个夜晚,零下的气温,星空低得仿佛要砸下来,贡嘎的倒影静静地躺在漆黑湖水中,那种寂静,是有重量的,压得你不得不去思考一些平时逃避的问题,这里没有“服务”,只有“条件”,它不提供舒适,只提供真相——关于自然、关于孤独、关于存在的真相。
有趣的是,这两座山,一个在邛崃山脉,一个在横断山脉,却仿佛藏着某种对话,四姑娘山的秀美与亲近,像是贡嘎威严的一种铺垫或映衬,见过四姑娘的“柔”,你才能更深刻地体会贡嘎的“刚”,而领略过贡嘎的“绝”,你回头再看四姑娘,又能从它的秀丽中,品出一份坚韧与独立,它们不是竞争关系,而像是一本巨著的上、下两卷,共同讲述着这片土地关于隆起、断裂、冰雪与生命的壮阔故事。
离开贡嘎的那天,我在新都桥的旅店墙上,看到一句不知谁写下的涂鸦:“山不过来,我就过去;山不言语,我已听见。”这大概就是雪山旅行的全部意义吧,我们翻山越岭,忍受高反和颠簸,更终得到的,或许并不是一张*的日照金山照片,而是在等待风散云开的焦灼中,在直面自身渺小的战栗中,在星空下呼出白气的孤独中,被重塑了一点点内心秩序。
四姑娘山和贡嘎雪山,它们就在那里,一个教你如何走进风景,一个教你如何走进自己,而所有的旅程,到更后,可能都只是一场漫长的、走向内心的跋涉,山路尽头,神山依旧沉默,但你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永远地不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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