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石公园到小金县，一场从异星到人间的奇幻漂流

从墨石公园出来的时候,我脑袋还有点懵，刚才那一个多小时，像不小心闯进了某个科幻电影的片场——灰黑色的石林刺向天空，嶙峋怪异，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，真有种置身外星球的感觉，直到车子*上G350国道，窗外的颜色才一点点暖起来，绿意先是试探性地出现在路边，然后像打翻的颜料罐，哗啦一下铺满了整个山谷。

这条路,简直是个“变脸大师”。

刚过八美镇不久,手机信号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，也好，这下算是彻底断了刷信息的念头，心也跟着眼前的风景慢了下来，路是顺着河谷修的，左手边是哗啦啦唱着歌的牦牛河，水清得能看见底下滚圆的石头，右手边是草甸和山坡，七八月的草甸是更好的时候，绿得厚实，像一块刚熨过的绒毯，偶尔能看见黑色的牦牛星点点缀在上面，慢悠悠地挪动，那份自在，看得人都羡慕。

我让开车的藏族师傅多吉随便停,他笑了，说这一路啊，好看的“坝子”（草甸）多得很，你停不过来的，果然，转过一个弯，又是一片不同的景致，远处有藏寨，白墙红檐，安静地卧在山坳里，屋顶的经幡被风吹得鼓起来，像在无声地诵念，空气里有股淡淡的、混合着青草和牛粪的味道，不难闻，反而让人觉得踏实，是土地和生命本身的气息。

路上会经过几个不起眼的小观景台,其中一个，能远远望见雅拉雪山的侧影，山峰裹着终年不化的雪，在阳光下白得耀眼，像一位沉默的守护神，看着脚下这片土地世代更迭，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久，多吉也不催，自顾自点了根烟，他说，你们城里人来看的是风景，我们看的是“日子”，这话挺有意思，风景是静止的，而日子是流动的，是这片土地上清晨的炊烟、正午的骄阳、傍晚归家的牛羊。

越靠近小金县,河谷变得越窄，山势也越发陡峭，路边的植物悄悄变了样，出现了更多果树，多吉说，快到小金了，这里苹果和梨子有名得很，果然，路过一些村庄时，能看见房前屋后探出来的果树枝桠，虽然还没到果子成熟的季节，但仿佛已经能想象秋天里那压弯枝头的香甜。

这一路,不过一百多公里，开车也就两三个小时，却像经历了一场缓慢的“着陆”，从墨石公园那种冷峻、抽离的异域感，一点点回到人间烟火里，色彩的过渡，从灰黑到翠绿再到金黄；声音的过渡，从旷野的风声到河水的喧哗再到村落隐约的犬吠；气味的过渡，从岩石的土腥到草甸的清新再到隐约的果木香……每一种变化都不突兀，是大地自己温柔的转场。

当“小金县”的路牌出现在眼前时，我竟有点不舍，这段路本身，就是一个完整的旅程，它不像那些直奔目的地的高速，它让你慢下来，让你有足够的时间，把在墨石公园被震撼到的心，一点点熨帖平整，然后准备好，去迎接小金县那饱满、甜润的人间四季。

更好的风景,果然都在路上，而这段从“异星”回到“人间”的路，或许比起点和终点，更值得回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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