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贡嘎脚下把腿走断，回重庆好几天了还没缓过来

从海螺沟回来已经第五天了，膝盖还是酸的，下楼梯尤其明显，得扶着栏杆侧着身子走，朋友见了我都笑，说你去的是景区还是军训，我说你不懂，海螺沟那种地方，你不把自己走垮,就根本看不到真正的好东西。

其实去之前我也没做什么功课，就是重庆太热了，天天四十多度，在家吹空调吹得脑袋发木，突然想看雪山，查了一下，离重庆更近能见到贡嘎的地方，也就是甘孜的海螺沟了，买了张动车票到成都，再转大巴，磨磨蹭蹭一整天,天黑才摸到磨西镇。

镇子不大，石板路两边全是烧烤摊和民宿，老板娘在门口招呼我，说今天刚杀的牦牛，来几串嘛，我放下包就坐过去了，那牦牛肉烤得是真香，撒了海椒面和孜然，嚼起来比普通牛肉更有劲儿，就是有点费牙，旁边桌几个成都来的老大哥在喝梅子酒，听说我一个人从重庆来，硬是给我倒了半杯，那酒入口甜丝丝的，后劲倒是不小，喝完之后反而觉着这一整天的车马劳顿都散开了，躺在客栈的床上，听着外面小河流水,睡得很沉。

第二天一早坐景区大巴上山，盘山公路绕来绕去，窗外的植被从阔叶林慢慢变成针叶林，再到后来全是雾，那雾浓得像是谁把牛奶倒进了山谷里，车开着大灯也只能看见眼前三米的路，我心想完了，这还能看见啥，结果到了三号营地，缆车坐上去，穿过云层的那一瞬间，整个车厢的人都叫起来了，贡嘎主峰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戳在眼前，高得不像话，白得刺眼，底下是冰川，灰蓝色的冰面上裂开一道道口子,从高处看像某种巨兽的鳞片。

真正开始徒步是从干河坝那边下去的，本来只想走到冰川观景台拍几张照片就走，结果看到有人翻过栏杆往冰舌那边走，心想来都来了，跟上去吧，这一跟就是三个小时，那些石头路看起来平平整整，走起来全是松动的大石块，一脚深一脚浅，脚踝时刻绷着，空气又冷又稀薄，喘得跟拉风箱一样，走到后面手机没信号了，前后也看不见人，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的冰裂声，偶尔轰的一声,像闷雷从地底下传上来。

但走到冰川跟前的时候，就觉得一切都值了，那些冰不是我想象中的透明晶体，而是被裹着泥沙，表面灰扑扑的，但裂缝深处透出一种极纯的蓝，蓝得让人不敢久看，像会把人吸进去，我捡了块碎冰捏在手里，凉得骨头痛,但舍不得扔。

回程才是真正要命，高反加上体力透支，每上一步台阶都像扛着一袋米，走到一半下起小雨，冲锋衣外面湿、里面汗，那个狼狈就别提了，好不容易挪回大巴上车点，更后一个座位，坐下那一刻腿都在抖，旁边一个阿姨看我脸色不对，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硬塞给我,说你娃娃脸色白得吓人。

回到磨西镇，澡也没洗就睡了，第二天腿疼得下不了楼，老板娘把面端到房间来，我坐在窗边吃那碗牦牛肉面，阳光从木头窗格子里漏进来，外面游客熙熙攘攘,我忽然觉得这趟折腾挺值的。

回重庆这几天，每次热得受不了，就翻出手机里贡嘎的照片看一眼，那山还在那儿，一直戳在云上面，不动也不说话，膝盖还在疼,但心里已经盘算着下次什么时候再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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