贡嘎的脾气，不是谁都能摸透

凌晨三点半,我在子梅垭口醒过来，脸被冻得没知觉，帐篷外头风声像某种巨大的野兽在喘气，同行的小吴已经烧好了水，递给我一杯，手抖得厉害。

“这山，今天给不给看？”他问。

我摇头,没人知道。

这是第三次来贡嘎,前两次，一次大雾，一次下雨，连雪山的影子都没见着，甘孜的天气就是这样，从不迁就谁，你大老远飞来，它可能给你一整天灰扑扑的云；有时候你只是路过，它忽然就从云里头探出来，白得晃眼。

其实大多数人走的路,到不了真正的贡嘎跟前，我们常说的“爬贡嘎”，多半是到它脚边的观景台，或者走一段海螺沟的冰川，真正登顶，那是职业登山家的事，而且要拿命去赌，可即便只是远远看一眼，你也能感觉到它的不一样。

贡嘎不像四姑娘山那么温婉,也没有稻城三神山那种色彩斑斓的包围感，它就是一个巨大的、尖锐的存在，像一把倒插在天地间的刀，海拔七千多米，突兀地立在高原上，周围的山显得又矮又远，当地人说，贡嘎是“蜀山*”，这话一点不夸张，你站在子梅垭口，明明离它还有十几公里，却觉得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它顶上的雪。

小吴问我,为什么非要来。

我也说不上来,更早是被一张照片迷住——云雾缭绕里，一座纯白的山峰浮着，像不属于这个世界，后来读了一点书，知道它是很多藏民心中的神山，再后来，就是成了执念，每次计划旅行，打开地图，手指头不自觉地就划向甘孜那一块。

可是贡嘎的脾气,真的不是谁都能摸透，那天我们等到上午十点，云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了个口子，就那么几分钟，贡嘎露出来了，空气突然变得安静，连风都停了那么一下，有人在旁边低声喊：“出来了——出来了——”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，像从喉咙深处憋了好几天的一口气。

我没拍照,就那么看着，白色的顶峰被晨光照得发亮，山腰的冰川纹理清晰得能数出来，那一刻觉得之前所有的折腾，夜里冷得发抖，来回十几个小时的颠簸，都值了，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奇观，而是它终于看了我一眼。

山上下来,小吴说：“下次还来。”

我知道他会的,甘孜这地方，有一种说不清的引力，你越是想征服它，越被它征服，而贡嘎，可能早就不在乎我们这些来来回回的人了，它在那里，几百万年，一动不动，偶尔露个面，就够人念叨一辈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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