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贡嘎脚下睡了一夜，我才明白什么叫山不看我，我不看山

凌晨四点半，冷日村还在睡，我裹着民宿老板借我的军大衣，蹲在院子外的土坡上，对着远处那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发呆，说实话，那一刻我有点想骂自己——大老远从成都颠了七个多小时,就为了天不亮蹲这儿吹冷风？

可后来天亮的样子,让我把骂人的话全咽回去了。

其实来之前我查了无数攻略，什么“日照金山更佳机位”“贡嘎西坡徒步路线”，收藏夹里躺了二十多条，但真到了这儿，手机信号都时有时无，那些精心策划的机位一个没找到，反而是在一个*错弯的山路上，突然撞见贡嘎主峰从云层里劈出来，白晃晃的，像谁往天上泼了一桶牛奶,瞬间凝固了。

那一刻我踩了刹车，就那么停在路边，副驾的朋友正在啃苹果,苹果核都忘了吐。

贡嘎这山很奇怪，它不给你商量的余地，你在观景台摆好三脚架、调好参数、等云散，它偏偏把脸藏在雾里几个小时，可你转身去泡碗面，一回头，它又整个儿露出来了，大得吓人，近得像能摸到雪线，山就是这样，它不配合你,你得配合它。

我在冷日村的第二天傍晚，一个人往子梅垭口方向走，没想登多高，就是闲逛，路上遇到一个骑摩托的藏族大哥，问我去哪儿，我说随便走走，他笑了笑，说：“山不是用来看的，是用来住的。”然后突突突骑远了,留我在原地嚼这句话。

后来我真就找块石头坐下来，不看山，看山脚下的牦牛，它们吃草吃得极慢，脖子上的铃铛有一下没一下地响，风从雪线那边吹下来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，像冰，又像苔藓，天暗下来以后，贡嘎变成一道深蓝色的剪影，不凶了,反而有点孤零零的。

晚上住民宿，老板阿妈给我倒了碗酥油茶，问我看见金山没有，我说没赶上，她摆摆手说：“佛光哪能天天有，云厚了，日子不对，都看不见，看不见就是缘分没到，下次再来嘛。”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，好像贡嘎的金山是她家后院的一棵树,哪天发芽都行。

我突然觉得，我们这些人说来“看山”，其实都在等山给一个答案，等它把更灿烂的那一面亮出来，发到朋友圈，配一句“人间值得”，可山根本不在乎这些，你来了又走，它连眼皮都不抬一下，它在那儿站了千万年,见过的红男绿女比成都地铁早高峰还多。

第三天离开的时候，天还是阴的，车子开出去十几分钟，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贡嘎居然从两片云的缝隙里探出个尖，像在说再见，又像在说：你才来三天,懂个什么。

我笑了，对，我不懂，可就是这种不懂,才让人想再来。

甘孜的路不好走，有些垭口一落雨就全是泥，但你要是问我值不值得，我只能说，那个在路边啃苹果忘了吐核的朋友，后来在回程的车上突然冒了一句：“明年秋天再来吧，我想看看它黄叶子的时候是什么样。”

你看，山没收我们什么门票，却把念想种下了，这念想比任何打卡照都狠,它会生根。

下次去，我不做攻略了，就找个村子住下，每天睡到自然醒，推开窗看看贡嘎在不在，在，就多看两眼；不在,就喝酥油茶去。

山不看我，我不看山，等它哪天高兴了,自会亮出金身给我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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