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川西,像个刚睡醒的孩子,揉着惺忪的眼,高原的风还带着雪山的凉意,阳光却已经迫不及待地,要把攒了一整个冬天的暖,都泼洒下来,这时候去海螺沟,像是赶赴一场季节的“错位”约会——一头是冬日未尽的银装素裹,另一头,是春天笨拙却热烈的拥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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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沿着大渡河峡谷盘旋而上,窗外的景致开始变得“贪心”起来,山脚下,河谷里的麦子已经绿得发亮,藏寨房前屋后的樱桃树,挂满了青涩的果子,可一抬头,视线顺着那近乎垂直的巍峨山体往上爬,越过墨绿的原始森林带,就能撞见那亘古不变的雪顶,在蓝得晃眼的天空下,沉默地反着光,冷与暖,绿与白,生机与永恒,就这么直白地、甚至有些蛮不讲理地,压缩在同一个画面里,这就是海螺沟给你的*个下马威:它才不跟你讲究什么过渡和章法。
真正进了沟,那场“主角”之一的杜鹃花,才算是掀开了帘子,它们不是江南那种袅袅婷婷、需要你细细品味的模样,这里的杜鹃,是“疯”的,从海拔2000多米的沟口,到接近4000米的冰川观景台,它们顺着山势,泼辣辣地、成林成片地开着,粉的、白的、紫红的,一簇簇,一团团,像是谁打翻了调色盘,又任性得懒得收拾,任由颜料从山腰一直流淌到云雾里,走在步道上,空气是清冽的,可目光所及,却是烧到人心里去的绚烂,偶尔有花瓣被风吹落,沾着清晨未晞的露水,轻轻落在你的肩头,或是脚下厚厚的苔藓上,那一点柔软的触感,会让人忽然忘了,自己正站在通往冰川的路上。
而冰川,就是另一位“主角”,当你穿过更后一片冷杉林,视野豁然开朗,那条巨大的冰舌——贡嘎山伸向人间的触角——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横亘在眼前时,任何语言都显得有点苍白,五月的阳光,已经足够有力,它照在灰白色的冰体上,并非全然的冷酷,冰面并非想象中那样光滑如镜,而是布满褶皱、裂隙和泥沙的痕迹,像一部摊开的、写满时间密码的巨书,更奇妙的是,你能清晰地听到“它”的声音,那不是寂静,是持续的、细微的“窸窣”声,是表层冰雪在阳光下消融的轻吟;偶尔,从冰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“闷响”,像是它的叹息,又像是骨骼挪动的轻响,那是冰体在缓慢运动,站在观景台的木栏边,你能看到融化的冰水,汇成一道道细流,从冰舌末端欢快地奔涌出来,那水是浑浊的灰白色,带着亿万年前矿物质的气息,一头扎进下方刚刚被杜鹃花染红的山谷里,极寒与极艳,消亡与新生,在这里同框,构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和谐。
除了眼睛的盛宴,五月的海螺沟,气味也是独特的,森林里是松针和腐殖土厚重湿润的芬芳;杜鹃花海附近,是那种带点甜味的、清雅的花香,不腻人,风一吹就散开,又一阵阵补上来;而靠近冰川的地方,空气里则弥漫着一股干净的、凛冽的“空”的气味,有点像金属,又有点像深井里的水,吸一口,凉到肺腑里去,几种气味交替着,混杂着,成了记忆里更特别的锚点。
对了,如果你运气好,住在沟里的客栈,清晨一定要出来走走,五月的晨雾,是海螺沟的魔术时间,乳白色的雾气从谷底蒸腾起来,先是温柔地缠绕着森林的腰,然后慢慢爬升,吞没花海,更后连冰川的脚趾也轻轻舔舐,整个世界变成一幅水墨洇染的画,只有杜鹃花的颜色,在白的底色上,洇出几点朦胧的粉与紫,一切声音都被吸走了,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不*的鸟,在雾的深处,短促地叫上一两声,那种静谧,是有重量的,压在你的肩膀上,却又让人感到奇异的轻松。
五月也是个“脾气”不太定的月份,刚才还阳光灿烂,一朵云飘过,就可能洒下一阵急雨,或者甚至是一场短暂的“太阳雪”,包里永远要塞一件冲锋衣,但或许,正是这份不确定性,让旅途多了些野趣,雨后的森林,每一片叶子都绿得发黑,油亮亮的;被雨打湿的杜鹃花,垂着头,却更显出一种倔强的娇艳;而冰川被雨水冲刷后,那灰白的色调仿佛也深沉了几分。
离开的时候,回望暮色中的群山,雪顶被夕阳染成金红,而山腰的杜鹃花海,已经沉入黛青的阴影里,你会觉得,海螺沟的五月,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旅行,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隐喻,你看那冰川,看似永恒坚固,却在温暖的阳光下,悄然融化,滋养出脚下更绚烂的生命,这多像我们心里某些固执的、冰冷的东西,总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,一点外来的暖意,才能化解,然后转化为另一种生长的力量。
如果你五月来,别只带着相机,试着在冰川前多站一会儿,听听它消亡与新生的交响;在花海里坐一坐,感受那种不顾一切绽放的勇气,海螺沟不会给你答案,但它会给你的心里,种下一片能在严寒中开花的杜鹃,和一条始终在缓慢流动的河,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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