贡嘎雪山，别把魂丢在子梅垭口

朋友问我甘孜到底有什么好,值得一年跑三趟，我翻了半天手机相册，更后发过去一张在子梅垭口拍的照片，那会儿天刚亮，云海下面还是黑的，贡嘎主峰突然就亮起来了，金灿灿的一把刀子，直直戳在天上，他回了一句：“这他妈是真实存在的？”

你看,语言在有些东西面前就是这么苍白。

我*次去贡嘎是从成都出发的,绕了整整一天才到山脚下的磨西镇，镇子不大，满街都是卖牦牛肉干的，喇叭里翻来覆去放一*藏歌，听不清词儿，但旋律一直在脑子里转，晚上住的小旅馆窗户关不严，风从缝里钻进来，带着雪山的味道——怎么说呢，就像把一片冰碴子碾碎了撒在空气里，那晚没睡好，倒不是因为冷，是总惦记着明天要见的那座山。

第二天上子梅垭口,路烂得我一度怀疑自己脑子有包，同行的藏族司机倒是乐呵，说这算好的，前几年下过雨之后，他那辆破面包车在泥里打滑，一车人下来推，推着推着就笑成一团，垭口海拔四千五，下来走两步都喘，有人当场掏出氧气瓶，吸得跟奶瓶似的，我没吸，倒不是要逞强，是嘴里发干，灌了两口凉水，胸口还是闷闷的。

可等云开的那一刻,全车人都不说话了，有个广东来的大姐，嘴里叼着的薯片掉了一半，愣是没发现，贡嘎就那么摊在眼前，大得不像话，白得也不像话，你盯着看久了，会觉得自己在往下坠，像被那面雪坡吸进去一样，我旁边一个摄影老哥，支着三脚架等了俩小时，真到主峰出来的时候，他手一抖，快门按下去，回看照片过曝了，他也不恼，点根烟说：“眼睛看见了就行，机器记不记得住，随便吧。”

下午下山的时候起了雾,车灯照出去白茫茫一片，像开进一锅煮开的牛奶，路过一个海子，水是那种灰绿色，倒影里没有山，全被雾盖住了，只有一圈经幡在风里响，那声音不是轻飘飘的，是“啪啦啪啦”的，像无数面小旗子在跟你说话，说的什么你听不懂，但心里忽然就静了。

晚上住在山脚一户人家开的客栈里,老板倒酥油茶的手势很稳，窗外黑透了，什么也看不见，但你知道山还在那里，在黑暗里慢慢把一天吸进去，再慢慢吐出来，我端着碗想，人为什么要看雪山呢？可能就是因为脑子太闹了，需要找个更安静、更沉默、更长久的东西镇一镇，雪山不说话，它就在那儿，可你看着它，就觉得自己那点破事儿——挤地铁、改方案、被房东催房租，全都可以暂时不算数。

讲真,甘孜这地方来一次就会上瘾，不是那种见多识广的上瘾，是觉得自己变轻了，回去的高速上，手机重新有信号，叮叮当当弹出一堆消息，我一条都不想回，只想记住那个瞬间：风刮过经幡，云在腰上走，而贡嘎在头顶，白得像刚被谁从天上削下来的一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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