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稻城，我盯着贡嘎看了十分钟，然后决定改签机票

到稻城的*天，我其实哪都不想去，亚丁的票订好了，客栈老板也把路线画得清清楚楚，但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，脑子里全是贡嘎的影子，这很怪，因为贡嘎主峰在康定那边，离稻城还有段距离，可你站在稻城的某些垭口，天气透亮的时候，雪山的尖尖就悬在天边,像谁用刀片在蓝纸上划了一道白口子。

我本来计划只待三天，*天适应海拔，第二天进亚丁，第三天回程，结果第二天傍晚从亚丁出来，包车的藏族师傅把车停在路边抽烟，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云正好裂开一条缝，贡嘎的北壁露出来，被夕阳烧成铁锈红，师傅说：“你运气好，这个月*次这么清楚。”我站在路基边，风把经幡吹得啪啪响，突然觉得亚丁那些海子、草甸、冲古寺,好像都成了铺垫。

于是当晚我就给航空公司打电话改签，多留两天，不去景点，就找地方看山，师傅给我指了条土路，说有个废弃的观景台，以前拍贡嘎的人常去，后来路烂了，游客少了，反而清静，第二天我包了他的车，颠了快两个小时，更后一段自己走上去，海拔差不多四千三，走几步就喘，但一回头，贡嘎就横在眼前，比昨天更近，近到能看见山脊上的雪被风刮起来,像撒了一把盐。

我坐在观景台的水泥墩子上，掏出保温杯喝酥油茶，旁边有个成都来的老哥，架着长焦等日照金山，我们有一搭没一搭聊天，他说他来过七次，只有两次看到主峰全貌。“这山认人，”他说，“你心里不干净，它就躲你。”我笑他*，但坐久了，真觉得贡嘎不是一座山，是个活物，云从山谷里往上涌，像山在呼吸，雪崩的声音远远传过来，闷闷的,像它在咳嗽。

更绝的是日落前十分钟，光从侧面打过来，把山体切出一条极细的亮线，从峰顶一直劈到冰川末端，老哥按快门的声音跟点钞机似的，我拿手机拍了几张，发现根本拍不出那种锋利感，后来干脆不拍了，就盯着看，看到眼睛发酸，看到风把眼泪吹出来，天暗下去之后，山变成深蓝色，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，贡嘎像一尊巨大的黑曜石摆件,安静地压在地平线上。

下山的时候师傅问我：“明天还来吗？”我说不来了，看够了，他哈哈大笑，说每个*次看到贡嘎的人都这么说，然后过两年又会来，我坐在车里没说话，反光镜里，雪山的轮廓一点点变小，更后被山弯吞掉，我突然想起那个成都老哥的话，心里干不干净不知道，但站在那样的山面前,人确实会老实很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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