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了三次贡嘎，我还是没看够它一眼

我其实一直不太愿意写贡嘎。
不是因为它不好，是因为我每次写它，都觉得对不起它，照片拍不出来，视频也压不住，连站在它面前那一下的窒息感，都得吞回喉咙里，但越是这样，我越想跟你们说说它。

*次去贡嘎,是在一个特别尴尬的季节，五月底，雅安往康定方向一路下雨，雨刮器都快甩断了，我当时跟朋友嘀咕：这天气上高尔寺山怕是白跑，结果车刚翻过折多山垭口，天像被人一把撕开似的，蓝得透亮，那是我*次远远望见贡嘎，其实也就那么几秒钟——云一合，它又不见了，但就那几秒，我们一车人全闭嘴了。

很多人以为看贡嘎就是去海螺沟,买张票，坐索道，四号营地拍两张打卡照完事，也不能说不对，海螺沟有海螺沟的好，冰川舌、红石滩、温泉，冬天去泡着温泉看雪山飘雪，也值，但你要是真的冲着贡嘎主峰去的，那我劝你，往高尔寺山或者子梅垭口走一趟。

子梅垭口,说真的，路烂，从新都桥出发到上木居那一段，底盘低的车能把你颠出早饭来，可当你*上更后那个坡，整面贡嘎“啪”一下怼到眼前，你脑子里会突然空掉，什么文案、滤镜、构图，全没了，那种压迫感不是电视里能给的，它带着风声，带着雪气，带着一种“你别靠近”的冷漠。

我第二次去是十月下旬,运气好，赶上大晴天，傍晚五点多，子梅垭口上风大得能把人掀一跟头，我裹着租来的军大衣，手指头冻得按快门都发抖，太阳快落下的时候，贡嘎开始变色，从白到粉，再到红，更后是深紫，旁边一个大哥，扛着长焦，从头到尾没说话，末了来一句：“值了，三年没白等。”你看，在贡嘎面前，人特别容易说更俗的话，但也是更真的话。

不过我得跟你们提个醒,甘孜看雪山这事儿，真不是越近越好，很多人冲着“日照金山”去，结果连山腰都没看清，我第三次去，一群人早上四点从新都桥出发，到冷嘎措等日出，湖面结着薄冰，天边慢慢泛起鱼肚白，贡嘎的倒影就那样碎碎的、凉凉的浮在水上，太阳出来那一下，整个湖像被点了火，有个姑娘哭了，没人笑她，真的，在那地方，哭得特别合理。

但也有翻车的时候,有一回我图省事，没查天气就上了康定机场路，结果大雪封路，在海拔四千三的地方堵了三个钟头，同车的广东大叔吸完两瓶氧，还在那喊“好靓啊”，后来雾散了几分钟，贡嘎侧峰露出来，像从云里探出半个肩膀，大叔突然不喊了，眼睛亮亮地说：“这山会挑人。”

你要问我到底哪个位置看贡嘎更好,我真说不上来，高尔寺山视野开阔，但距离远；子梅垭口近得吓人，但看运气；冷嘎措倒影一绝，可上去那段摩托车颠得你五脏六腑都换位，还有更偏的，雅哈垭口、黑石城、里索海……每个地方看到的贡嘎都长得不一样，就像同一张脸，不同心情下看，神采都不同。

对了,别信那种“说走就走”的鬼话，除非你就住康定，看贡嘎，得算，算季节——十一到次年四月，天气稳；算时间——清早和傍晚，云少；算身体——新都桥海拔3500，睡一宿你就知道高反是啥滋味，还得算点儿运气，我认识一个做客栈的藏族阿姐，她说她活了四十多年，一年里能看见贡嘎全貌的日子，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，但每次云一开，她还是会在自家院子里喊一嗓子：“出来看山！”

所以你要是*次去没看到主峰,别丧气，那山在那儿，又不在那儿，去多了你就明白，看贡嘎这件事，本身就像跟一个人慢慢变熟，急不来。

前两天有人后台问我,春天去甘孜看贡嘎还有什么别的玩法，我想了想，回他：你可以白天在塔公草原骑马，傍晚绕到木雅大寺后面，那儿有块矮墙，坐在墙上，能看见雅拉和贡嘎一左一右，风很大，寺里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，你坐一会儿，什么都别想，那一小段时间，比打卡十次都值。

写到这里,我又翻出手机看了眼去年十月在子梅垭口拍的视频，风噪很响，手也抖，贡嘎在云里若隐若现，到了更后几秒，云突然散开一道口子，主峰亮得刺眼，视频里只有我一句很轻很轻的话：

“哦，你在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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