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阵子朋友从成都过来,说想去海螺沟看看冰川,我说行,但别一进门就掏手机,他笑我装深沉,结果到了三号营地那天早上,雾气正沿着冰舌往下淌,他站在观景台上愣了好几分钟,相机挂在脖子上没动过,后来他说,那时候才懂你讲的意思。
海螺沟这地方,真不适合“打卡式”玩法,它需要你慢下来,甚至有点“不讲究”地逛,生态旅游不是搞一堆展板让人念,是让人走进来之后,自己觉着舒服,觉着舍不得踩重了。
我们做活动策划,思路其实挺简单:别跟冰川抢戏,比如设计一条“听冰”的徒步线,从草海子走到城门洞,不搞竞赛,不设名次,每人发个小本子,路上捡一片叶子、画两笔云的形状、记一句旁边人说的话,走到终点,把本子挂在大本营那面旧木墙上,去年秋天挂上去的,有些已经被雨淋得起了毛边,但那比任何留言板都好看。
中午别搞什么自助餐大阵仗,在磨西台地找块缓坡,铺几块防潮垫,吃青稞饼配酥油茶,谁带了苹果就掰开分着吃,有次一个广州来的大姐非要把她的芒果干塞给当地向导,向导推不过,后来回赠了她一大把野花椒,这种交换,比纪念品商店里的东西有意思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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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安排“跟着巡护员走一段”,不是那种拿着喇叭讲的路线,就是跟着人走,看他怎么绕开刚冒头的苔藓,怎么听声音判断前面有没有猴群,有人问:“为什么不能跨过那根倒木?”巡护员老周说:“你跨过去简单,可那上面的地衣长十年才巴掌大。”这种话,比任何宣传标语都管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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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别急着回房间刷手机,在二号营地搞个“闭嘴半小时”,大家围坐在温泉边,光听水响,听远处冰川偶尔传来的像闷雷一样的声音,头几分钟总有人憋不住想说话,后来也就安静了,结束之后,一个上海来的小伙子说,他好像听见了冰裂缝在笑,是不是真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终于把耳朵从耳机里摘下来了。
海螺沟的生态旅游,说白了就是少些安排,多些遇见,你设计得越满,人越像个道具,你把场子留出来,让云雾、冰舌、苔藓、野花椒自己去接待客人,那才是真本事。
策划案里别写“提升游客生态意识”这种空话,你不如写:让每个来的人,回去以后想起海螺沟,更先跳出来的不是九宫格照片,而是某种声音、某种气味,或者一块不敢踩过去的苔藓,那才叫生态旅游,别的,都是赶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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