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问我,甘孜那么多雪山,为什么偏偏要去贡嘎。
我当时正在收拾背包,头也没抬就说了句,“因为近啊。”
其实这不是真话,真正的原因是,我在网上看到一张照片——贡嘎主峰在日落时分被染成了金色,像一座悬浮在天上的金字塔,那一刻我就知道,这地方我必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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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真正到了那里,我才明白,照片根本拍不出贡嘎的万分之一。
*次去贡嘎,我选了更容易的路线,从康定坐车到子梅垭口,海拔4500米,是不用爬山就能到的观景台,我心里还美滋滋地想,这趟轻松,不用遭罪就能看到蜀山*。
结果车开到一半,我就傻了。
盘山路窄得*,有的地方感觉车轮都快悬空了,司机是个藏族大哥,嘴里叼着烟,单手打方向盘,还时不时回头跟我聊天,我**抓着扶手,手心全是汗,嘴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应他,大哥大概看出来了,笑着说:“怕啥子嘛,这条路我跑了十年了。”
到子梅垭口的时候正好是下午四点,我推开车门的瞬间,整个人愣住了。
贡嘎就在那里,离我那么近,近到我能看清山脊上的每一条冰川纹理,七千多米的高度从眼前拔地而起,那种压迫感是任何屏幕都给不了的,它不是一座山,它是一面墙,一面白色的、闪烁着寒光的巨墙。
风很大,吹得我站不稳,我试着往前走了几步,想离它更近一些,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,膝盖一软,就跪在了地上。
不是高原反应,就是单纯地想跪。
后来我在那儿坐了将近一个小时,就那么看着它,云从山腰飘过,一会儿遮住峰顶,一会儿又散开,每一次主峰露出来,都像是*次看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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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以为这已经是*了,直到日落来临。
那天的运气好到*,傍晚的时候,天边几乎没有云,夕阳的光线直接打在贡嘎主峰上,先是淡黄色,然后变成金黄,更后是一种介于橙色和粉色之间的颜色——我实在找不到准确的词来形容,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五分钟。
旁边有个摄影大哥,扛着十几万的设备,快门声哒哒哒地响,后来他突然放下了相机,站在那里不动了,我问他怎么不拍了,他说:“拍了这么多年雪山,这次我不想透过取景器看了。”
那天晚上回到康定,我在旅馆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贡嘎的画面,凌晨三点,我做了一个特别冲动的决定——我要再去看它一次,从另一个角度。
第二天一早,我找了个当地向导,走冷嘎措路线,这是条徒步线,海拔爬升不小,对我这种常年坐在电脑前的人来说,简直是虐。
徒步的过程我就不细说了,反正就是走几步喘一会儿,再走几步再喘一会儿,向导是个二十出头的藏族小伙子,体力好得不像人类,他背着我那个三十斤的摄影包,还能边走边哼歌,我问他累不累,他说这算啥,他小时候每天上学要翻两座山。
走到冷嘎措的时候,我已经快散架了,但当我看到那个高山湖泊的时候,第二次跪了。
湖水像一面镜子,贡嘎的倒影完完整整地躺在水面上,没有一丝波澜,清晰到你能分清哪部分是山,哪部分是倒影,天上的贡嘎和湖里的贡嘎,像是两个世界的同一个存在。
我掏出手机想拍照,发现手在抖——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,向导递给我一瓶热甜茶,笑着说你们城里人就是喜欢激动,我接过茶喝了一口,甜的,烫的,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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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我在湖边待了很久,傍晚起了风,湖面碎了,倒影消失了,但我没有什么遗憾的,因为该看到的已经看到了,下山的时候满天都是星星,我抬头看了一眼,又赶紧低头看路——因为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走夜路,稍不注意就可能滑倒,头顶是璀璨的银河,脚下是泥泞的山路,这种反差让我觉得特别真实。
第三次跪,是在回到成都以后。
我坐在电脑前翻照片,一张一张地看,看到那张夕阳下的贡嘎时,眼泪突然就下来了,我不知道为什么哭,可能是想起了站在那里时的那种渺小感,可能是遗憾没能待得更久一些,也可能是回到了嘈杂的城市之后,格外想念那里的寂静。
我给那个藏族向导发了条微信,说我还想再去,他回了句语音,嘈杂的背景音里我听到他说:“下次带你走另一条路,能看到贡嘎的东坡。”
所以如果你问我贡嘎值不值得去,我真的给不出一个标准的答案。
它不是一个让你“玩”的地方,没有舒适的设施,没有便利的交通,甚至在你到达之后,能做的事情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它。
但你站在那里的那一刻,会忘记高反,忘记疲惫,忘记来路上所有的颠簸和狼狈,你能听到风声,能感受到寒冷,能看到一座山用更沉默的方式告诉你——我已经在这里站了几百万年。
那种感觉我说不清楚,但我可以保证,当你真正站在贡嘎面前的时候,你会理解我为什么跪了三次。
如果你要去,记得带厚衣服,海拔每升高一千米气温就降六度,垭口上的风像刀子一样,防晒也一定要做,高原的紫外线不是闹着玩的,我*天仗着自己皮糙没涂防晒,回来脱了一层皮,还有,不管你是不是一个人去的,到了那里你都不会觉得孤单——因为贡嘎会一直陪着你。
如果你在子梅垭口看到一个背着破旧双肩包、端着保温杯的中年人,那可能就是我,因为我真的打算再去,一次又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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