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问我,走了甘孜那么多趟,闭着眼都能画出每一条沟的走向,为啥还要折腾着往阿坝跑。
说实话,这事儿就跟吃火锅一样,你在重庆呆了十年,觉得全世界的牛油锅底也就那样了,结果有一天去了成都,蘸了一口香油蒜泥碟,整个人都懵了——原来同一个物种,换个地方能长出完全不同的脾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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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螺沟和阿坝,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。
我上次走这条线是去年十月中旬,记得特别清楚,因为出发那天磨西镇下着小雨,冷飕飕的,镇上卖牦牛肉串的大姐都说我看上去像个傻子——穿一件薄冲锋衣就往冰川上冲,但我就是那种人,出门前永远觉得“应该不会太冷”,然后在海拔三千米的地方被教育做人。
海螺沟的冰川,怎么说呢,不是你想象中那种晶莹剔透的蓝,它灰扑扑的,表面覆盖着一层碎石和泥,远远看甚至有点脏,但当你站在观景台上,听见冰层深处传来那种闷闷的断裂声,像是什么巨大的活物在翻身,你就会突然觉得,脏不脏的根本不重要,重要的是这东西是活的,它还在喘气。
我在上面呆了快两个小时,冻得鼻涕都结痂了,但就是舍不得走,后来是被景区的工作人员赶下来的,他们说下午要变天。
从磨西镇出来往康定方向走,路况整体还行,但有一段在修,单边放行等了四十分钟,等的过程中旁边停了一辆川A牌照的车,大哥摇下车窗递给我半包瓜子,我们就这么嗑着瓜子聊了二十分钟,他说他每年都走一趟川西,今年是第五次,“其他地方也去,但总觉得差点意思”,我问差什么,他想了半天说,“可能是差那种氧气不够用的感觉”。
这话我当时觉得矫情,后来开到折多山垭口的时候,下车拍了两张照就喘得跟刚跑完八百米似的,突然就理解他了。
翻过折多山,新都桥那一段的秋色简直不讲道理,杨树的叶子黄得发疯,阳光打在上面透亮透亮的,配上藏式民居那种白墙红檐,随便拍一张都能当桌面,但我那次运气不太好,刚到新都桥就开始下雪,一开始还挺兴奋,觉得十月份看雪多浪漫,结果第二天早起发现车上积了五公分厚的雪,雨刮器冻得邦邦硬,拿银行卡刮了半天。
说到这个,提醒一句,十月份以后走这条线,防滑链真的得带上,别觉得自己车技好,冰雪路面面前人人平等。
从新都桥往北,经过塔公草原的时候,雅拉雪山就那么突然地出现在路的尽头,突然到什么程度呢,就是你在*过一个很普通的弯之前,眼前还是草甸和牛群,*过去之后,一座白得发光的雪山直接怼在你脸上,近得好像再开十分钟就能摸到山脚。
塔公寺的红墙在雪山的映衬下特别上镜,但我更喜欢寺门口那几个晒太阳的喇嘛,他们坐在台阶上聊天,看我举着相机就笑,其中一位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我要不要喝酥油茶。
我没喝,因为之前在海螺沟喝过一次,那个味道我至今不知道该怎么形容,总之就是需要一点勇气才能咽下去。
继续往北进入阿坝州,地貌开始悄悄变化,甘孜的山是那种硬朗的、棱角分明的,像康巴汉子的下颌线;阿坝的山柔和一些,草甸更开阔,牦牛也显得更悠闲,这种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,是一点一点渗透过来的,等你意识到的时候,车窗外的世界已经完全是另一种气质了。
到四姑娘山那天天气特别好,四个雪峰排成一列,清清楚楚的,观景台上挤满了人,长枪短炮的,我旁边一个大叔扛着起码五公斤的器材,对着幺妹峰拍了至少两百张,我问他拍这么多干嘛,他说“回去慢慢挑,总有一张能用的”,这种精神我挺佩服的,因为我翻了翻自己拍的,发现角度都差不多,可能就是技术差距吧。
四姑娘山双桥沟里面有一段徒步路线,难度不大但风景极好,雪山、森林、草甸、溪流轮着来,走三四个小时不会觉得累,我走到一半遇到一个从广东来的姑娘,一个人背了个巨大的包,她说她已经在这条线上晃了半个月,“本来想去西藏,但走到这里突然觉得不用去了”。
我当时觉得这话有点夸张,但后来仔细想想,可能她说的是真的,川西就是这样,它不会给你那种“此生必去”的压迫感,但会让你在离开之后反复想起,想起某个垭口的风,某条不*的溪流,某个下午阳光穿过杨树叶子的颜色。
整条线走下来,从海螺沟到阿坝,大概需要五天左右,路上别赶,赶了就糟蹋了,住宿的话沿途县城和镇上都有,条件参差不齐,建议自己带个睡袋内胆,干净卫生一点,吃的基本是川菜和藏餐混着来,肠胃弱的备点药,高原上拉肚子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写到更后突然发现,这篇好像也没说清楚这条线到底怎么走更科学,但说实话,在川西,太科学的路线反而没意思,你只需要知道大概方向,然后允许自己在某个路口转弯,在某个不*的村子多呆一天。
那些计划之外的停留,往往才是整趟旅途里更像样的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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