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有朋友在后台问我,一个老家在重庆,却常年在甘孜“晃荡”的人,到底图个啥,这个问题,我其实很少认真回答,总觉得语言太轻,描不出心头的那种重,直到上个周末,我又一次从重庆出发,连夜开车往贡嘎方向跑,在路上,我突然就明白了。
说是突然,其实也是积蓄已久的情绪,重庆的热,不只是温度,有时候是把人包裹得透不过气的那种闷,导航目的地设好“贡嘎雪山”,出发的那一刻,心就已经提前飞走了,我喜欢走那条经典的川西环线,从重庆一路向西,擦过乐山的边,然后一头扎进雅安的地界,以前路不好,翻二郎山是道坎,现在二郎山隧道通了,少了些惊险,但也快了不少,这种感觉很奇妙,你知道物理距离被缩短了,但心理上的期待,却一点没少,穿过那个长长的隧道,就像完成一场仪式,再出来,天就不一样了。
天是那种发着瓷光的蓝,云低低地压在远山的头顶,空气里的湿度退去,鼻腔开始感觉到一种干冽,这时候打开车窗,风灌进来的那一刻,你会不由自主地“哇”一声,然后长舒一口气,在重庆积攒的所有黏腻和烦躁,就被这高原的风,一下子就吹散了。
很多人*次去,会直接把车干到海螺沟,买票、上索道,觉得就能拥抱贡嘎了,说实话,我以前也这么干过,那当然是一条路,很方便,冰川也近在眼前,壮观是壮观,但总觉得像隔着橱窗看一件精美的展品,少了点儿亲近和意外,贡嘎这种山,它不是被圈起来观赏的,它就该是蓦然回*、不经意间撞见的那种震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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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更迷恋一些野路子和不要钱的角度,这些地方,才真正藏着贡嘎的灵魂。
何必非要去挤人多的地方呢,从磨西镇*出来,有条路往康定方向,经过一个叫雅家埂的地方,这条路我走过无数遍,每一次的表情管理都会失败,雪山就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,突然像一堵高墙般出现在路的尽头,那种压迫感,让你本能地想把方向盘抓得更紧,路的旁边是寸草不生的红石滩,那些石头红得发黑,像大地淌过血,结了痂,背后的雪山却白得发亮,晶莹剔透,生命的狂热和自然的冷寂就这么劈头盖脸地砸向你,没有人说话,只有风声和快门声。
还有一次,我胆子更大了些,也是从重庆出发,没做太细的规划,就想找个离贡嘎再近一点的野地方,开着辆底盘还算高的SUV,跟着一条车辙印就往里闯,路烂得不像话,**洼洼,车晃得像在坐摇摇车,感觉内脏都要被颠出来,手机信号早就没了,天地间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和我自己的呼吸声,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,可能更久,时间概念变得模糊,我们翻上了一个小小的山脊,停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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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大概是傍晚的七八点钟,太阳正要落山。
我推开车门,踩在一块有些松动的碎石上,一抬头,整个人就钉在了原地,贡嘎,那金子一样的山,它就那么毫无保留地立在我面前,近得好像我一伸手,就能摸到它冰冷的岩石,所谓的日照金山,那一刻,我感觉我们像几个无意间闯入神域的凡人,窥见了不该属于人间的秘密,风吹得我脸生疼,眼睛也干涩得很,但就是舍不得眨一下,那种美是有神性的,会让你不自觉地放轻呼吸,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那一刻,从重庆带过来的那点烦心事算什么呢?工作上的那点纠结,人际里的那点疲惫,在这样一座山面前,简直渺小得可笑,它不是安慰你,它只是沉默地立在那里,用亿万年的存在告诉你:你看,我一直都在,你的那些事儿,算不得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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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我们就在那个山脊上,支起两把折叠椅,用气罐烧了点开水,泡了两杯热茶,没有信号,刷不了手机,也听不到任何城市的噪音,头顶是密得吓人的星空,那么亮,那么近,仿佛一跳起来就能摘下几颗,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更多的是沉默,像两块正在充电的电池,贪婪地吸收着这山野的能量。
你问我,从重庆到贡嘎,到底为了什么?
我想,大概不是为了看一个景点,完成一个打卡任务,而是一种,嗯,怎么说呢,一种“重置”吧,像电脑运行久了,垃圾多了,会变慢,需要重装一下系统,我们一直在城市那个巨大的系统里,被规则、效率、人情世故不停推着走,日复一日,慢慢地就忘了自己原本是什么样子,而贡嘎,它像是一个外部的、纯净的U盘,只要靠近它,就能帮你把系统格式化一遍,清掉那些不必要的缓存,让你变回一个简单的、能看到日出会感动、吹到冷风会颤抖的生物。
把车窗降下来,把音乐开大,往西,一直往西开,当你真正站在贡嘎脚下,被那股带着凉意的山风彻底包裹时,你会明白我写的每一个字,那座金子般的雪山,会给你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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