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,我先问你一个问题。
你手机里存的*张贡嘎雪山的照片,是从哪个角度拍的?是鱼子西那个长满草的山坡上,以星空为背景的日照金山?还是冷嘎措那个高山海子边,和倒影*对称的惊世一瞥?
大概率是这些地方,因为在我写过的所有甘孜题材里,这两个地名,评论区总是一片“求定位”、“路况怎么样”的呼声,但你可能无法想象,就在二三十年前,你照片里那个绝美机位,别说观景台,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,当地人提起贡嘎,眼神里的感情,复杂得你可能读不太懂。
把时间拨回到上世纪九十年代,甚至更早,那时候,“旅游”这个词对于贡嘎山脚下的人来说,和天方夜谭差不多,住在康定老榆林、贡嘎山乡那些村子里的老辈子们,他们眼里的贡嘎,*先不是一座神山,也不是一个景点,而是一个……怎么说呢,一个严苛的邻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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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候,雪山意味着寒冷和贫瘠,每年大雪封山的日子特别长,进出一次,难如上青天,很多村子之间,就靠人和马在乱石和草甸上踩出来的羊肠小道连着,一拨又一拨,你以为是游客?不不不,是那些背着比人还高的登山包、脸色被高原紫外线晒得黝黑的外国登山者,他们绕过成都,绕过康定,直奔贡嘎而来。
这事儿,对当时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本地人来说,冲击力不小,村里人想不通啊,这山,风大、氧气少、走路都喘,有啥好看的?还能让这些洋人不远万里跑来“受罪”?但他们很快发现,这“受罪”里头,藏着商机。
*代“旅游从业者”诞生了,但那时候,我们不叫导游,叫“背夫”和“马帮”,他们的工作,是帮这些登山客把沉重的装备扛上海拔四千多米的大本营,那是真正的苦力活,我认识一位康定的大叔,年轻时就是干这个的,他跟我说,那时候走一天,肩膀被绳子勒出深紫色的血印,脚底板磨得全是水泡,就为了换取在当时看来相当可观的几十块钱,对于他们而言,贡嘎雪山用它看不见的高度,*次给了一些人养活一家老小的机会,这,是贡嘎旅游更原始、更粗粝的阶段,你刷到的照片美得有多不真实,那段历史就有多真实。
时间到了新世纪,大概是零零年到一几年那会儿,私家车开始多了,*批玩户外和摄影的国内“驴友”开始出现,他们不像外国人那样非要登顶,他们喜欢“转山”,喜欢找各种刁钻的角度拍照,也正是这拨人,无意中“踩”出了后来那些网红打卡地。
“鱼子西”这地方,说起来有点意思,它本名叫“曲莫贡”,其实就是个放牧的夏季草场,起初,只有一些开着越野车的摄影老炮儿,吭哧吭哧地爬上去,就为拍一张贡嘎群峰的落日全景,他们在山上扎营,和牧民分享带上去的白酒,牧民慢慢发现,这些城里来的人,挺有意思,他们稀罕我们天天看的雪山,我们也乐意给他们指指路,收点微薄的停车费和帐篷营地费,这是一个温暖的转变期,关系从“雇佣与被雇佣”,变成了有点人情味的“主人和客人”,雪山,不再是那个只能干苦力才能变现的冷酷存在,它开始向人们展露它更慷慨、也更温柔的一面。
真正的爆发,也就是更近这几年,大概从2020年开始,短视频像一阵风,把所有隐秘的角落都吹到了大众眼前。“日照金山”这四个字,自带流量密码,冷嘎措,这个需要骑马上山、再徒步一段才能抵达的高山海子,突然间就火得一塌糊涂。
你知道那会儿冷嘎措成什么样了吗?为了拍到那个*的倒影,上山的路出现了拥堵,人的马匹和当地村民的马帮交错在一起,海子边更好的那几个机位,天不亮就有人去占,村民们彻底忙活开了,有的牵马,有的在山脚下卖方便面和开水,年轻一点的,甚至学会了操作无人机,给游客提供“代拍”服务,熟练地指挥你:“来,走慢一点,对,眼睛看远方,保持住,别动!”
说实话,我看到那个场景,心情有点复杂,你再也听不到马蹄敲在碎石上那种孤独的回响了,取而代之的是手机的对讲机声、快门声和无人机“嗡嗡”作响,贡嘎雪山变得*的“近”,也*的“热闹”,这不再是那个需要你爬山涉水、冒着高反风险才能拜谒的神山,它更像一个被精心布置好的巨型摄影棚,而我们,都是按照剧本走来走去,只为发个九宫格的演员,它进步了,规范了,村子的路修得笔直,厕所也干净了,村民们收入也更稳定了,这*是天大的好事,可你和山之间那种私密的、充满敬畏感的对话,好像也变得稀薄了。
从用肩膀驮出来的泥泞小道,到现在铺满沥青的观光公路;从只能靠卖体力给外国登山客,到如今在家门口就能搞起民宿和摄影向导,贡嘎旅游这三十年的历程,本身就是一部浓缩的山乡巨变史。
下次你再发贡嘎照片的时候,不妨在文案里留一行小字,献给那些更早牵着马、扛着包,用更朴实的方式把我们引到山脚下的本地人,他们脸上的风霜,是这座雪山旅游故事里,更初、也更不该被忘记的底色,然后呢,更好的致敬方式,也许就是带着一份了解和尊重,去感受这片土地,而不是仅仅为了那一帧能换来点赞的画面,毕竟,山一直在变,也一直没变,你说呢?
标签: 贡嘎雪山旅游发展历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