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这么多次川藏线,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——好像大家都在赶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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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其雅安到新都桥这一段,几乎所有人都把它当成一个“过渡”,脑子里想的全是到了新都桥怎么拍,怎么发朋友圈,那个*的“摄影家天堂”到底有多美,很少有人愿意在这段路上花时间。
但我想说,你们真的错过了太多。
上个月我又走了一趟,带着一个从没进过藏区的朋友,他从上车就开始问我,新都桥什么时候到,那边的叶子黄了没有,能不能看到贡嘎雪山,我说你先别急,你看看窗外。
我们是从雅安出发的,大概是早上七点多,天刚亮透,雅安那个地方你知道的,一年里有三百天在下雨,空气里永远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味道,出发的时候果然飘着小雨,朋友有点沮丧,说运气不好,我倒觉得正好,川藏线嘛,哪有那么多大晴天给你。
上了318之后,路是沿着青衣江走的。
我盯着窗外的江水看了很久,怎么说呢,那种颜色很难形容,不是清的,也不是浑的,而是一种介于碧绿和灰白之间的色调,有点像玉,但比玉更透一些,水流很急,撞在石头上溅起来的浪花是纯白的,跟后面的山形成很强烈的对比,山上的植被密得不透风,竹子居多,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阔叶树,被雨水洗过之后绿得发黑。
朋友突然说,这跟我想象的川藏线不一样啊,怎么像在江南。
我没接话,其实他说得没错,雅安到天全这一段,确实有点像江浙一带的山水,湿润、细腻、雾气缭绕,但你知道区别在哪里吗?江浙的山是温柔的,这里的山是压过来的,对,就是那种感觉,两边的大山以一种很蛮横的姿态挤过来,把公路和江水夹在中间,你坐在车里往上看,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。
这种感觉在天全那边尤其明显。
过了天全县城之后,山势突然就变了,之前的山虽然高,但还算得上秀气,到了这里就完全不一样了,山体直接就是那种悬崖,裸露出大片大片的岩石,有的地方颜色是铁锈红,有的地方是灰黑色,裂缝里挤出几棵歪歪扭扭的松树,我当时脑子里冒出一个词,叫“面目狰狞”,可能不太准确,但就是那种感觉,你会觉得这里的山是有脾气的。
老虎嘴隧道那一带,路是硬生生从悬崖上凿出来的,一边是峭壁,一边就是万丈深渊,底下还是那条江,只不过已经窄成了一条带子,朋友抓着扶手不敢说话,我倒不是*次走了,但每次到这儿还是会下意识放慢车速。
后来我们在一个路边停下来休息。
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我记不太清了,大概是在两路乡附近,我拉着朋友下车,让他往远处看,雨已经停了,但云还没散,一团一团的卡在半山腰,把山顶藏得严严实实,空气里有一股很浓的植物味道,混着泥土的腥气,吸进肺里凉凉的,朋友站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让我挺意外的话,他说,我突然觉得新都桥没那么重要了。
我当时就笑了,我说你终于开窍了。
其实想想,我们旅游到底图什么呢?如果只是为了到目的地打卡,那坐飞机坐高铁不是更快?为什么非要开车走这么险的山路?说到底,是为了这段路本身啊,每一公里的风景都在变,每一道弯*过去都可能是一个惊喜或者惊吓,这种未知感,这种“在路上”的状态,才是自驾更迷人的地方。
翻二郎山的时候,隧道已经通了,不用再走老路翻垭口,这一点我一直觉得挺可惜,老路上的那种云雾缭绕、雪山若隐若现的体验,是隧道给不了的,但穿过隧道之后,那个瞬间确实很震撼,进去之前还是阴雨绵绵,出来之后就是蓝天白云,高原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,空气一下就干燥了,风也变大了,呼呼地灌进来。
你明显能感觉到,从这里开始,才算真正进入了藏区的地界。
泸定我们没有多停留,那个桥现在太商业化了,满街都是卖特产和纪念品的,跟几年前完全不一样,我们简单吃了个午饭就继续往前,翻折多山的时候,朋友终于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雪山,远远的,贡嘎的主峰在云层后面露出一小截,白得晃眼。
但我注意到的却是路边的草甸,海拔上到三千多之后,植被突然就矮了下去,变成了那种贴着地皮长的灌木和草,颜色也开始丰富起来,深一块浅一块的,偶尔有一小片水洼,倒映着天空,蓝得不像真的。
快到新都桥的时候,是下午四点多。
光线已经变软了,斜斜地打在两旁的杨树上,叶子刚开始泛黄,还带着点绿,颜色特别复杂,特别好看,藏式民居散落在河谷里,白墙红顶,炊烟升起来,在夕阳底下变成了淡蓝色。
朋友趴在车窗上看了很久,然后回头跟我说了一句话,他说,谢谢你让我看了一路,不然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,原来川藏线的美,根本就不在终点。
我觉得他把我想说的都说了。
所以如果你也计划走这段路,别急着赶,别把所有的期待都留给新都桥,放慢一点,让每一座山、每一条河、每一片云都成为旅程的一部分,相信我,雅安到新都桥这四个多小时,值得你花上一整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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