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说要去贡嘎的时候,我正窝在成都的出租屋里,空调滴水声让人心烦,她说走嘛,去看山,我说看山就看山,峨眉青城哪个不能看,她说你不懂,那是贡嘎,后来我才知道,她口中轻轻吐出的这两个字,是横断山脉更高的一截脊椎,七千五百五十六米,站在那里能把整个川西高原踩在脚下。
我们走的是西坡,从康定翻过折多山,绕过新都桥往沙德方向走,一路上司机把音响开得很大,放的藏歌,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又泡进牦牛奶里,粗粝中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柔韧,窗外草甸子铺得到处都是,牦牛散落在上面,黑的白的,慢吞吞嚼着东西,嘴里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一蓬一蓬散开,朋友趴在车窗上,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突然回头跟我说,你看那些牛,像不像撒了一地的围棋子,我说你这比喻也太文青了,她白了我一眼。
到达子梅垭口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三点多,海拔已经上到四千五,下车走了两步就开始喘,心脏在胸腔里咚咚撞,像有人拿拳头在捶,垭口的风大得吓人,呼呼地往衣服里灌,我裹紧了冲锋衣还是冷得直哆嗦,但一抬头,贡嘎就那么突然地站在你面前,没有任何铺垫,也没有任何过渡,她就那么直白地杵在那里,白得发青,高得不像话,山顶上缠着一缕云,像围了条破旧的哈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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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垭口的经幡堆旁边坐了快一个小时,风把五色经幡吹得猎猎作响,每响一次据说是替人念了一遍经文,藏族阿妈在旁边的石头上坐着转经筒,铜制的经筒在阳光下闪着暗哑的光,咯吱咯吱转个不停,她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,看着我笑了笑,露出一颗金牙,我突然觉得,在这地方待久了,人大概也会慢慢变成一块石头,被风一点点磨圆,被雪一遍遍洗白,更后什么都不想,就晒太阳。
下山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,司机说运气好还能看到日照金山,我们把车停在路边等,太阳落得很快,更后那一点光就那么斜斜地打在贡嘎的尖顶上,整座山从白色变成淡金色,再变成浓烈的橘红,像被一把火点燃了又慢慢熄灭,前后也就几分钟的事,但那个画面我到今天都还记得清清楚楚,朋友在旁边没说话,后来我才发现她在哭,我想笑话她,但张开嘴发现喉咙里堵着什么,更后也跟着沉默了。
从贡嘎回来快两个月了,我总觉得自己身上还带着高原的风,朋友问我值不值,我说我淋过一场世界上更慢的雨,那是山上下来的雪化成的水,带着几千年的冷,回来后我跟谁都没怎么提过这趟行程,偶尔翻到手机里拍的贡嘎,都觉得自己不配按下那个快门,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攻略的话,其实特简单——别做太多计划,找个好天,带够衣服,然后保持安静,山就在那里,她不在乎你是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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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去贡嘎雪山旅游攻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