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定去看贡嘎雪山那天,康定正下着小雨。
说实话,我对贡嘎的感情有点复杂,七八年前*次听说这座山,是刷到了一位登山者的帖子,他在海拔五千米的大本营蹲了整整三天,就为了等一个云开雾散的瞬间,更后他拍到了——日照金山,贡嘎的主峰像一把烧红的刀子,直挺挺地插进深蓝色的天幕里,那个画面我记了很多年,以至于后来每次跟人聊起四川的雪山,我都会脱口而出贡嘎的名字,好像我跟它很熟似的。
但实际上,我一直没去过。
所以当编辑说这个月要写甘孜的选题,我几乎没犹豫就定了贡嘎,订票的时候才发现,这趟旅途的起点必然是康定——那座因为一*情歌被全国人民记住的高原小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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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定我是*次来,出发前做了很多功课,看了不少攻略,但真正站在折多河边,听着湍急的水声轰隆隆穿过城区的时候,还是觉得跟想象中不太一样,怎么说呢,我以为它会更安静一些,更温柔一些,但实际上康定给我的*印象是“急”——水流急,风急,街上的人走得也急,后来才明白,海拔两千六的地方,人的步子不由自主就会放慢的,所谓的“急”大概是初来乍到的高原反应让我的心跳变快了。
在康定住了一晚,住的是一家藏式客栈,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康巴汉子,叫扎西,晚上他请我喝酥油茶,咸的,*口差点没咽下去,但他很热情,我就硬着头皮喝了一碗,喝完之后身子确实暖了,之前一直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也舒缓了不少,扎西说,明天你要去贡嘎的话,走老路,别全信导航。
这话让我愣了一下,他接着说,导航会让你走更近的路,但更近的路不一定更好走,有些路段在修,有些路段货车多,堵起来两三个小时动不了,你顺着折多山垭口的方向走,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别*,直直往山上开,那条路旧是旧了点,但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。
我半信半疑,但还是把他的话记下了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出发,康定的清晨特别冷,车玻璃上结了一层薄冰,我开了暖风,等了好几分钟才敢上路,折多山的路比我想象中好走,虽然是盘山道,但路面很平整,真正让我紧张的是过了垭口之后——雾气突然就涌上来了,白茫茫一片,能见度不到十米,我把车速降到三十码,开着双闪,心里一直在打鼓,周围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路边的经幡偶尔在雾里飘一下,提醒我还在人间。
那个三岔路口出现得很突然,导航说往左,我想起扎西的话,犹豫了几秒钟,一咬牙,往右打了方向盘。
这条路确实旧,水泥路面**洼洼的,有些地方干脆就是碎石路,但开了大概二十分钟之后,雾开始散了,不是慢慢散,是那种突然之间就豁然开朗的散法——像有人揭开了罩在眼前的纱,贡嘎群山的轮廓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横在了远处,我把车靠边停下,熄了火,推开车门,高原的风呼地灌进来,冷得我打了个哆嗦,但我顾不上,整个人就那么呆呆地站着。
贡嘎离我还很远,估计直线距离还有七八十公里,但那种铺面而来的压迫感是真实的,主峰躲在云层后面,不肯露头,但周围的卫峰一座座白得耀眼,连绵成一道巨大的屏障,远山的褶皱看得清清楚楚,层层叠叠,从深灰色过渡到灰白,再到顶上的纯白,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,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呼吸声,安静得让人有点心慌。
我掏出手机想拍照,举起来又放下了,那个画面拍不出来,我试了好几张,要么曝光过度,要么雪山小得像个装饰,跟肉眼看到的完全两回事,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当年那个登山者为什么要在高海拔蹲三天——有些东西,你不亲眼看到,真的没法想象。
路上还遇到一对藏族夫妇,赶着十几头牦牛慢慢悠悠地走,牦牛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,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得很远,我停下来让他们先过,那个藏族大哥冲我笑了笑,黝黑的脸上皱纹很深,眼睛亮晶晶的,他指了指贡嘎的方向,说了句什么,风太大,我没听清,但我猜大概是说“那里好看吧”之类的话。
后来的路走得慢,走走停停,看到喜欢的地方就靠边下来站一会儿,接近中午的时候,我终于在路边的一个小平台上看到了贡嘎的主峰——云开了一道缝,那道刀锋一样的山脊就那么亮了一小会儿,然后又被吞没了,前后可能就十几秒,但够了,真的够了。
下午两点多到了目的地,一个叫贡嘎山镇的小地方,说是镇,其实就是沿路几排房子,开满了客栈和饭馆,我在一家客栈点了碗牦牛肉面,三十块钱,肉比面多,辣得我眼泪直流,老板说旺季的时候这里人挤人,车都停不下,现在是淡季,清净。
我嚼着牛肉,透过饭馆油腻腻的玻璃窗往外看,远山还是白的,天还是蓝的,扎西指的那条旧路已经被我甩在了身后,这趟走得值不值?值,下次还来不来?不知道,毕竟那种心跳加速、手心冒汗的感觉,不是每次上路都能遇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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