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磨西古镇的老街*进海螺沟的山门,空气立刻变了味道,城里带来的那股子燥,被一股清冽的、带着植物根茎气息的风,悄无声息地抹了去,路开始盘着山走,窗外是望不到底的深谷,墨绿的林子在底下铺成厚厚的毯子,车里同行的几个年轻人,起初还叽叽喳喳,这会儿也渐渐静了,只是把脸贴在玻璃上,看那云雾从谷底一团一团地蒸上来,缠在半山腰,像给莽莽苍苍的山峦系了条柔软的哈达。
说实话,来之前脑子里全是“冰川”“贡嘎”“*震撼”这些硬邦邦的词儿,可真到了这儿,*下撞进心里的,反而不是那些宏大的东西,是声音,是那种无处不在的、轰轰然的闷响,不是从某个具体的方向来,而是从脚底下,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你,那是冰川运动的声音,是亿万年来从未停歇的、大地缓慢呼吸的脉搏,站在观景台上,看着那条巨大的冰舌从云雾缭绕的贡嘎山主峰一路铺陈下来,灰白色的冰体上覆盖着黑色的砾石,纹路粗粝得像巨人的掌纹,那种感觉很难形容,不是单纯的“美”,更像是一种“怔住”,人在它面前,小得像一粒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尘埃,时间在这里有了完全不同的刻度,它用千年、万年来计算自己的步伐,我们那点悲欢离合的节奏,在这里几乎听不见回响。
但海螺沟更妙的,恰恰是这种*的“冷”与“静”里,包裹着的那一团滚烫的“热”与“活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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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着步道往下走,穿过一片挂满松萝的原始森林,空气里的硫磺味儿就隐隐约约地飘过来了,再*个弯,景象豁然一变——冰川的尽头,竟热气蒸腾!乳白色的温泉从石缝里、从沙地里汩汩地涌出来,在冰瀑脚下汇成一个个碧蓝的池子,热气遇到冰冷的空气,凝成白雾,袅袅地升腾,把背后的冰川衬得愈发像仙境,冷与热,冰与火,沉寂与涌动,就这么赤裸裸地、毫无过渡地撞在一起,和谐得让人哑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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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脱了鞋袜,把脚探进一个天然的小温泉池里,嚯!那一下的熨帖,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一路的寒气都被逼了出来,水是滑的,带着点淡淡的矿物质气息,就这么坐着,头顶是巍峨沉默的千年冰川,脚下是大地深处涌出的温热脉搏,身体被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托着,感觉特别踏实,又特别虚幻,旁边一位当地的大叔,也在泡脚,黝黑的脸上皱纹里都是笑意,他操着带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:“我们这儿,是老天爷冰镇的一碗热汤嘛!上头冷静,下头热和,你们城里人,就缺这一口。”
这话说得真有意思,可不是么?我们总是追逐那些遥远的、壮丽的符号,好像非得被那种“大”所震撼,才算不虚此行,但在海螺沟,冰川的“大”固然摄人心魄,可真正让人记住的,却是冰川脚下这“小”小的、触手可及的温暖,是这冰与火共生共存的奇景,让你觉得,再永恒的自然,也给你留了一个温柔的接口;再宏大的叙事,底下也流淌着慰藉人心的寻常温度。
傍晚回到磨西古镇,在石板路尽头找了一家小店,要了一碗热乎乎的牦牛汤锅,汤滚得咕嘟咕嘟响,肉香混着菌香直往鼻子里钻,吃着吃着,忽然就想起白天冰川下的那池温泉,感觉很像——海螺沟就像这锅汤,表面看,是冰川冷峻的、拒人千里的“颜值担当”,可它的底味,却是地热源源不断送上的那股子滚烫的、鲜活的生命力,它没那么*,冰川末端因全球变暖在退缩,痕迹明显;步道有些地方也略显简陋,但正是这些,让它少了些景区精心雕琢的疏离感,多了种粗粝的、直给的真实。
别只仰着头看冰川,记得低下头,找找冰川脚下,大地悄悄为你煮沸的那一碗人间烟火,那才是海螺沟,更动人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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