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风吹过川西高原,你若是问甲居藏寨的冬天结束了吗?寨子里的老人会眯着眼看看远处依旧戴着雪冠的墨尔多神山,慢悠悠地说:“急什么,冬天在这儿,正打着盹儿呢。”
.jpg)
这话一点儿不假,从丹巴县城出发,沿着大金川河谷一路向上盘旋,路边的野桃花已经憋不住,零零星星地炸开几朵粉白的惊喜,可当你*过更后一个山坳,层层叠叠的碉楼民居像一幅巨大的、褪了些许颜色的唐卡,陡然铺展在面前时,那股子清冽、安静、属于冬末的独特气息,便顺着呼吸直抵肺腑,这里的春天,像个害羞的嘉绒姑娘,远远地跟着,就是不一口气走到跟前。
选择三月来甲居,大概是摈弃了旅行清单的明智,没有旺季时摄影长枪短炮的“围剿”,也没有夏日满眼葱绿下的喧嚣,此时的寨子,回归了一种本真的“过日子”的节奏,阳光是这里更慷慨的馈赠,上午十点过后,金灿灿的光线便斜斜地切过山脊,均匀地涂抹在每一座碉房的石墙上,那些由片石和黄泥垒成的墙壁,在冬日暖阳的浸润下,泛着一种沉稳而温润的土黄色光泽,像是被岁月盘出了包浆,你可以随便找一户人家门前的木墩坐下,看光影如何一寸一寸地挪移,把晾晒在二楼平台上的红辣椒、黄玉米照得透亮,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阳光晒过的、谷物和干菜的朴素香味。
寨子里的生活节奏,慢得让人忍不住把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悄悄松开,穿着传统嘉绒服饰的阿婆,坐在矮凳上,不紧不慢地捻着羊毛线,手里的纺锤转成一个模糊的圆,她偶尔抬头望你一眼,眼神平静得像门口淌过的溪水,然后继续手里的活计,仿佛你和远处那棵光秃秃的核桃树没什么分别,男人们或许在修补农具,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得很远,反而更衬出周遭的寂静,这种寂静不是空洞的,它是饱满的,里面充满了阳光流动的声音、微风拂过经幡的扑簌声,以及你自己逐渐平缓下来的心跳声。
沿着寨子里交错上升的石板小径随意走走,是更好的游览方式,路边的梨树、桃树,枝桠还是深褐色的,倔强地伸向蓝天,但仔细看,芽苞已经鼓胀得厉害,*着一层茸毛,蓄势待发,这种将发未发的状态,充满了生命的张力,比满树繁花更耐人寻味,三月的甲居,色彩是*的莫兰迪色系——主体是大地色的碉楼群,点缀着深绿的黑松林,背景是湛蓝到不真实的天空,以及终年不化的雪山之巅那抹冷峻的白,偶尔有一两株心急的野樱桃,爆出一树浅粉,或是谁家窗台上用破陶罐养着的一丛绿苗,便成了这巨大画卷中更灵动的笔触。
一定要在寨子里住上一晚,当夕阳的余晖为墨尔多神山镶上金边,更后一丝光亮沉入山谷,真正的“冬夜”便降临了,温度骤降,呼气成霜,但星空却慷慨得令人震撼,因为没有光污染,银河仿佛一条流淌着碎钻的宽阔大河,横亘在天鹅绒般深蓝的天幕上,清晰得几乎不真实,碉楼的轮廓在星辉下变成沉默的剪影,偶尔几声犬吠,更显夜的深邃与宁静,围坐在主人家的火塘边,喝着滚烫的酥油茶,听他们用带着口音的汉语,讲讲古碉的故事、神山的传说,炉火噼啪,映着一张张淳朴的笑脸,这一刻,屋外是清冷的冬,屋内是暖透的人间烟火。
你会发现,三月的甲居藏寨,冬天并未离开,它只是收起了严酷的面孔,变得温和而慵懒,它像一个智慧的老者,在春的门口徘徊,把更宁静、更本真、更接近土地的一面展现给你,这里没有*的绚烂,却有一种“淡极始知花更艳”的韵味,它让你相信,有些风景,不是为了被惊叹而存在,而是为了让你走进它,安静地成为它背景里的一部分,哪怕只是一小会儿。
别问春天什么时候来,在三月甲居的冬日里,这个问题的答案,早已不重要了。
标签: 甲居藏寨冬季3月旅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