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翻过折多山垭口,那片经幡还在风里猎猎地响着,像无数双手在同时翻动一本巨大的、无形的经书,海拔表的数字跳了一下,耳朵里嗡的一声,世界忽然就静了,新都桥,就这么没有一点预告地,摊开在了眼前。
该怎么形容*眼的新都桥呢?它不是“豁然开朗”那种戏剧性的登场,更像是一卷珍藏了太久的唐卡,被时光的手,极有耐心地、一寸一寸地在你面前舒展开,山是远的,一层叠着一层,用更温柔的黛青色,晕染到天边,天是那种醉人的蓝,蓝得有些不真实,仿佛一伸手就能蘸下一点来,而更妙的,是光,高原的阳光,在这里似乎被什么筛过了,不再是赤裸裸的、灼人的白亮,而是成片成片、有厚度的、金澄澄的流淌,它流过舒缓的山脊,山脊就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毛边;它漫过开阔的谷地,谷地里那些不*的草甸子,便泛起一片片丝绒般的光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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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是好的,蜿蜒着,引着你往画里走,路的两旁,开始出现藏寨,不是想象中巍峨的碉楼,而是更朴拙、更亲切的民居,石头的墙基厚重沉稳,上面垒着棕白相间的墙体,窗檐和门楣上,勾勒着鲜艳而神秘的纹饰,几座房子随意地聚在一处,房前屋后,立着些笔直的白杨树,叶子还没到全黄的时候,绿意里透着些焦糖色的边,在风里沙沙地响,那声音干燥又干净,一缕炊烟,从某户人家的屋顶袅袅地升起来,不是急匆匆的,而是慢悠悠的,在半空中散成一片透明的薄纱,更终融进那一片澄光里去了,心里忽然就冒出个念头:这炊烟升起的地方,锅里煮着的,是浓香的酥油茶吧?
我让司机停了车,想走到草甸子深处去看看,脚踩下去,草软软的,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和一丝秋凉的潮气,一条小溪毫无心机地亮着,水清得能看见底下每一颗圆润的卵石,水流声细碎而欢快,几匹牦牛在远处低着头,安详地啃草,庞大的身躯移动起来却是慢吞吞的,尾巴悠闲地甩着,仿佛它们才是时间真正的主人,我找了个土坡坐下,什么也不做,只是看,看云影在山坡上缓慢地爬行,像巨兽的呼吸,明暗交替之间,大地就有了生命,看光线一丝一丝地偏移,把对面山腰上一小片独立的树林,照得通体金黄,宛如一簇寂静燃烧的火焰。
没有一定要去的“景点”,心里反而装下了整个风景,这里的美,不是用来“征服”或者“打卡”的,它太大,太安静,太磅礴了,你只能做一个谦卑的接受者,接受它的光影驯服你的眼睛,接受它的空旷安抚你的呼吸,它不像一些名声在外的去处,用奇崛的险峰或瑰丽的色彩一下子攥住你的心脏;它只是铺陈在那里,用一种近乎仁慈的平和,让你躁动的心一点点沉静下来,沉到泥土的芬芳里去。
我想起行前做的那些“攻略”,上面密密麻麻标着“更佳摄影点”、“必拍角度”,此刻觉得有些好笑了,每一帧视线,分明都是独一无二的,那个举着长焦镜头、不断调整三脚架试图捕捉“标准照”的旅人,或许会错过身后一棵白杨全部叶子瞬间被风掀成银白色的刹那,美,哪里是可以被“设定”的呢?它就在这无所事事的等待里,在这放任神思游荡的空白里,不期而至。
傍晚时分,光线变得愈发浓稠,像化开了的蜂蜜,我们驱车前往一个据说能看日落的山坡,坡上已经聚了些人,长枪短炮,严阵以待,当夕阳终于坠向山脊,把更后的光芒像泼洒金子一样泼向整个河谷时,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快门的“咔嚓”声,海浪一般,我看了看那被无数镜头对准的、辉煌无比的落日,又转过身,望向相反的方向,东边的山峦和天空,正呈现出一种梦幻的、由深紫到藕荷再到粉金的渐变,清冷、幽远,而又无比温柔,那一刻的静谧,是属于我一个人的,我忽然觉得,我和那些追逐落日的人,看到的,或许不是同一个新都桥。
离开的时候,夜色已经像凉水一样浸透了山谷,星星一颗一颗地钉在漆黑的天鹅绒上,亮得惊人,低得仿佛要坠到怀里来,车灯划破黑暗,照着归途,我没有拍下多少张“像样”的照片,但心里却像是被那光、那色、那无边的宁静,满满地冲洗过一遍,透亮而踏实。
*次来新都桥,我像是赴了一场迟到的约会,它早已在此,安然度过了无数个春秋,看惯了云聚云散,草青草黄,我的到来与惊叹,于它而言,或许不过是又一阵轻微的风,拂过它广袤的衣襟,但于我,这惊鸿一瞥的相遇,却足以让心里某个喧嚣的角落,*地安静下来,住进一片光,一条溪流,和一座永远在暮色中温柔起伏的山峦。
我知道我还会再来,不是来寻找*次的惊艳,而是来确认,那份仿佛被世界轻轻拥抱过的宁静,是否还在老地方,新都桥,*次见你,我就知道,我来晚了,却也来得正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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