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康定城出发,往西北方向走,车子沿着折多河一路盘旋向上,窗外的景色,从熟悉的藏式民居和飘扬的经幡,逐渐过渡到越来越茂密的原始森林,空气明显凉了下来,带着一股清冽的、混合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,同行的本地朋友老扎西指了指前方云雾缭绕的山峦,用他那带着浓重康巴口音的汉语说:“快到了,木格措就在那山窝窝里头,我们叫它‘野海子’。”
“野海子”,这名字一下子就把我心里那种对标准景区的想象给冲淡了,没有规整的步道,没有喧闹的游船码头,它听起来就像个被群山偶然遗落在这里的、带着点脾气的孩子,果然,当车子翻过更后一个垭口,一片巨大的、蓝得令人心悸的水面,毫无预兆地撞进眼帘,它那么静,又那么深,静静地躺在群山环抱之中,对岸是连绵的雪峰,山顶的积雪即使在七月也未曾完全融化,像给山峰戴上了一顶顶晶莹的帽子,云层很低,时而漫过山腰,时而被风吹散,露出后面更幽深的峡谷,那种蓝,不是九寨沟那种清澈见底的、跳跃的蓝,而是一种沉静的、厚重的、甚至带点墨色的蓝,看久了,仿佛能把人的思绪都吸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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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扎西说,木格措的“野”,在于它的天气。“一天有四季,十里不同天”在这里是常态,我们刚到湖边时还是阳光普照,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,可转眼间,不知从哪座山后涌来一片乌云,湖面瞬间暗了下来,风也紧了,吹得岸边的经幡猎猎作响,湖水开始不安地涌动,拍打着岸边的乱石,发出低沉的轰鸣,那一刻,它不再是温顺的“措”(藏语“湖”),而仿佛变成了一头苏醒的巨兽,展示着高原湖泊深不可测的威严,不过你别怕,这脾气来得快,去得也快,不过二十分钟,乌云被撕开一道口子,阳光像探照灯一样打下来,湖面一半在阴影里深沉如墨,一半在光下璀璨如金,那道分界线,锋利得像用刀划开的,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和冷杉的浓郁香气。
沿着湖边的土路慢慢走,你会发现木格措的魅力远不止那一汪湖水,它的“野”,更在于那种未经雕琢的、蓬勃的生命力,湖边不是光滑的沙滩,而是大小不一的砾石滩,石缝里顽强地开着不*的紫色、黄色的小花,往里走,是莽莽的原始森林,高大的冷杉、云杉直插云霄,树干上挂满了长长的松萝,像绿色的胡须,随风轻摆,这是只有空气质量*的地方才会出现的“环境监测员”,林间地上积着厚厚的苔藓和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寂静中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、鸟鸣,还有远处隐约的流水声。
这流水声引着我往森林深处去,竟撞见了一条奔腾的溪流——这就是从木格措流出的雪水了,水是刺骨的凉,清澈得能看清底下每一块鹅卵石的纹路,溪流在乱石间跳跃,撞出雪白的浪花,那水声不是温柔的潺潺,而是充满力量的哗哗声,一路向下,奔向山外的世界,我蹲下来掬了一捧水,冷得一个激灵,但那清甜的感觉瞬间贯穿全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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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累了,就在湖边找块平坦的大石头坐下,远处有牧民的牛群在缓坡上悠闲地吃草,像散落在绿毯上的黑珍珠,几个藏族阿妈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,一边看着牛羊,一边手里不停地转动着经筒,嘴里念念有词,她们的笑容像高原的阳光一样纯粹、温暖,那一刻,时间仿佛慢了下来,什么攻略、打卡、拍照,都显得有点多余,你只需要用眼睛看,用耳朵听,用鼻子呼吸,用皮肤感受温度的变化,就够了,你会不自觉地开始发呆,脑子里那些都市带来的烦乱思绪,好像被这浩荡的山风一点点吹散,被这沉静的湖水慢慢涤荡干净。
老扎西不知何时坐到了我旁边,递给我一块风干的牦牛肉,他望着湖面,慢慢地说:“我们藏族人不常来这里打扰它,它是山神的镜子,也是我们的‘措’,是生活的一部分,不是专门拿来看的,高兴了来转转,心里有事了,来湖边坐坐,听听水声,看看雪山,就好了。”
我忽然就明白了“野海子”这个称呼里包含的深意,它“野”,是因为它不属于任何人,它只属于这片山川,按照自己的节奏呼吸、变化,它没有被“规划”成某个样子,它呈现的,就是它本来的、更自然的样子——有时温柔,有时暴烈,有时明媚,有时阴郁,这种“野”,恰恰是它更动人的地方,它不像一个被精心打扮、等着你检阅的演员,而像一个沉默而丰富的朋友,你来了,它就在那里,不迎不送,却用它的整个存在与你对话。
离开的时候,又是阵雨过后,一道完整的彩虹,从湖的这头,巍巍地跨到森林的那头,像是给这次短暂的探访画上了一个过于梦幻的句号,车子启动,木格措又渐渐隐回群山之中,但我知道,那片沉静的蓝,那种“野”的气息,已经像湖边的风一样,吹进了心里某个角落,它不是一个匆匆掠过的风景,而是一个可以安放纷扰、找回平静的远方,如果你也厌倦了标准化的景色,想找一个地方,只是静静地和自己待一会儿,康定这个叫木格措的“野海子”,或许正等着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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