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干甘孜旅游这行好几年了,见的游客多了去了,北京来的、上海来的、广东来的,每个人爬上海拔4000多米,基本都是一副“我快不行了”的表情,但这回碰上个日本人,倒是头一回。
那天在贡嘎山乡的客栈,我正蹲在院子里啃糌粑,一个穿冲锋衣的大叔走过来,用蹩脚中文问能不能坐旁边,我一看他的背包——日文标签,佳能相机挂脖子上,八成又是来拍日照金山的,这种摄影发烧友我见得多,装备贼好,拍出来的片子却未必比我手机拍的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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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就坐那儿,也不说话,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贡嘎主峰,我当时还以为这人是高反了开始发呆,赶紧递了瓶葡萄糖过去,他摆摆手,掏出手机,打开翻译软件噼里啪啦打了一通,我一看屏幕——你知道日本的富士山吗?
这话问的,我心想这不是废话吗,谁不知道富士山啊。
他说,他爸爸年轻时来过中国,爬过贡嘎,回去以后天天念叨“中国的雪山,比富士山壮丽一百倍”,说得老爷子魂牵梦萦了半辈子,后来走的时候,遗像旁边就挂着贡嘎山的一张老照片,包浆都包了一层。
这大叔说着说着,眼眶就红了,不好意思地侧过脸去擦。
我一时不知道说啥好,就跟他讲,你们日本人真是奇怪,非要大老远跑来吃苦受罪的,他就笑,说贡嘎山在日本登山界是神山级别的存在,多少人穷尽一生就想来朝拜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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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帮他拍了张照,就在子梅垭口那位置,云刚好散了,贡嘎整个主峰露出来,雪白得晃眼睛,他站在那儿,眼眶还是红的,嘴皮子哆嗦,一个劲儿跟我鞠躬说谢谢。
我心想,这有啥好谢的,雪山又不是我家开的。
不过话说回来,甘孜这片地方就是这样,每个人来都有自己的故事,有些人是为了刷朋友圈的装逼照,有些人是为了逃离城市的内卷生活,还有些人——就像这日本大叔,是替自己心里的那个人来看一眼。
走的时候他送了我一包日本产的薄荷糖,我塞了他两包风干牦牛肉,他乐得不行,说这牛肉硬的能当武器。
后来我发了条朋友圈,配图是他站在贡嘎山前的背影,底下有人问,这人谁啊?我说,一个替父亲来看雪山的日本人。
咱甘孜的天,蓝得能滴出水,有些东西,真的不需要语言,一座山在那儿,谁的心里都能装得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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