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康定城出发,车沿着折多河一路向上,窗外的景色像是被谁拧开了水龙头,哗啦啦地绿了起来,路不算好走,弯道一个接一个,同车的姑娘早就晕得七荤八素,抱着塑料袋不敢睁眼,我倒是享受这种颠簸,它让你觉得,美好的东西,总得费点劲儿才能见到,当车子终于爬上一个垭口,司机师傅用带着浓重康巴口音的普通话说“到了”时,我*眼看到的,并不是湖,而是天,那种蓝,蓝得不像话,像一整块刚被泉水洗过的琉璃,低低地压下来,近得仿佛伸手就能蘸上一点。
木格措,又叫野人海,这名字听着就野性,但真走到她面前,那股子野气却化成了沉静的、母性的温柔,三千七百多米的海拔,让这片湖水拥有了接近天空的资格,水是那种深邃的、冷冷的蓝绿色,不像九寨沟的水那般斑斓跳脱,它更浑厚,更沉默,像一块巨大的、温润的墨玉,被四周的雪山和森林静静地托举着,阳光好的时候,湖面会碎开一池的金星,闪闪的,晃人眼;可一旦云飘过来,遮住了太阳,湖水瞬间就变了脸色,成了青灰色,深不见底,仿佛下面真藏着什么古老的秘密。
我沿着湖边的栈道慢慢走,空气是清冽的,带着雪线附近特有的、干净的寒意,深吸一口,从鼻腔一直凉到肺里,栈道的木头被岁月磨得发亮,有些地方生了青苔,滑溜溜的,右边是沉静的湖,左边是茂密的原始森林,以冷杉和云杉为主,笔直地指向天空,林间地上积着厚厚的松针,踩上去软绵绵的,没什么人迹,偶尔能看见小松鼠抱着松果,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打量你,倏地一下就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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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一处开阔地,我索性离开栈道,找了块湖边平坦的大石头坐下,什么也不干,就看着湖,时间在这里变得很慢,慢得像湖水的波纹,一圈一圈,荡出去,仿佛没有尽头,远处是连绵的雪山,山顶的积雪终年不化,在阳光下泛着圣洁的银光,听说,那其中就有蜀山*——贡嘎山的侧影,看着看着,心里那些从城市里带来的焦躁、烦闷,好像都被这浩渺的湖水和巍峨的雪山吸走了,滤干净了,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平静,这大概就是高原湖泊的魔力,它不取悦你,只是存在,便足以让你肃然,让你安静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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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格措的美,不止于这一片海子,往上走,还有红海草原、芳草坪,和一连串的温泉,我没去泡温泉,倒是往芳草坪的方向走了走,那是一片高山草甸,夏天的时候,据说会开满野花,像一块巨大的、锦绣的毯子,我去时已是初秋,草色泛着金黄,别有一种苍茫辽阔的美,风毫无遮挡地吹过来,带着草籽和远方雪山的味道,呼呼地在耳边响,几个当地的牧民骑着马慢悠悠地走过,马蹄嘚嘚,脖子上挂的铜铃叮叮当当,声音散在风里,传出去老远,他们看了我一眼,眼神平静而疏离,仿佛我和身边的石头、枯草没什么分别,都是这天地间自然而然的一部分。
这种“被当作风景一部分”的感觉很奇妙,在城市里,我们总是主体,审视一切,安排一切,而在这里,在自然的宏大叙事里,你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和偶然,你不是来看风景的,你只是不小心,闯入了风景。
下山的时候,已是傍晚,夕阳给雪山镶上了一道璀璨的金边,湖水也变成了暖暖的紫金色,回头再看一眼木格措,她依旧沉默,仿佛我的来去,并未在她千年的时光里激起一丝涟漪,上车前,我灌了一瓶湖水,冰凉刺骨,司机师傅笑着说,这水喝不得,太凉,但带回去看看也好。
是啊,带回去看看也好,木格措是带不走的,你能带走的,只有那抹冷冽的蓝,和那份让心跳都变慢的安静,它会在记忆里,慢慢沉淀成一种底色,往后在都市人声鼎沸、喘不过气的时候,或许能想起,在康定之上,还有那么一片海子,连风都带着自由的故事,沉默地蓝着,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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