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,*次听说从西昌能报团去贡嘎雪山,我心里是犯嘀咕的,西昌?那不是卫星城、阳光城,看邛海吃火盆烧烤的地方吗?跟那座遥不可及的“蜀山*”贡嘎,能扯上什么关系?地图上瞅着,直线距离是不算远,但横亘其间那些层层叠叠、叫不上名字的山峦,还有那些七*八绕的盘山路,想想都让人脚底板发麻,可偏偏,这种“不搭界”的感觉,挠得人心痒痒,从一座温暖闲适的“春天栖息之城”,直奔那片凛冽孤高的雪域极境,这旅程本身,就像个充满*惑的隐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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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抱着一种近乎“拆盲盒”的心态,上了旅行团的大巴,车子驶出西昌城区,把邛海的波光和湿漉漉的市井气甩在身后,一头扎进大凉山腹地,路是真不好走,颠簸得像个脾气暴躁的摇椅,窗外的景色却开始沉默地变幻,彝家新寨整齐的屋檐渐渐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深谷、急流,以及山坡上那些沉默的、姿态倔强的树木,导游是个黑红脸膛的本地汉子,话不多,偶尔指着某处云雾缭绕的山脊说:“看,那边过去,就是甘孜的地界了。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邻居家的事,车厢里起初的喧闹,不知何时被一种共同的、望向窗外的静默所取代,我们这群人,仿佛正乘坐一辆笨拙的时空列车,缓慢地把自己从一种生活里剥离,投向另一种规则的怀抱。
真正让我感到“旅程”开始的,不是某个地标,而是空气,穿过漫长的隧道,翻过某个不起眼的垭口后,车窗开条缝,猛地灌进来的风,带着一股清冽的、刀子似的质感,一下子就把肺里残留的西昌那种暖融融、带点水果甜腻的气息涤荡干净,皮肤开始发紧,阳光明明更烈,却不再有烧灼感,只剩下一种透彻的、毫无遮拦的明亮,路边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灰绿色的高山草甸,像粗糙的毡子铺向天际,零星的黑色牦牛点缀其上,慢吞吞地移动,对疾驰而过的我们漠不关心,这时候,心里那点都市带来的浮躁,才像车窗上的雾气,被擦得干干净净,我们不再是“游客”,倒像是闯入了一片巨大、古老、匀速呼吸的肺叶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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颠簸了大半天,当车子终于在一个宽阔的观景平台停稳,导游只说了一句:“到了,看吧。”没有多余的渲染,一车人几乎是踉跄着扑向观景台的边缘,集体失语。
它就在那里,贡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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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想象中那种劈头盖脸的震撼不同,它离得很远,远得像一个银白色的梦境,悬浮在无数道深蓝色山浪的尽头,主峰金字塔形的山体被万年积雪覆盖,在午后近乎垂直的阳光下,反射着一种并非耀眼、而是沉静内敛的辉光,像上好的冷玉,云带如哈达,缠绕在山腰,缓缓飘移,时而将山尖遮住一半,时而又完全散开,露出它完整、孤绝的轮廓,没有声音,没有鸟飞过那么高的地方,风很大,吹得人站立不稳,耳朵里灌满了呜呜的声响,可望着它,却觉得世界是真空的,是*静止的,它太庞大,太安静,太古老了,以至于我们所有的惊叹、赞美、端起相机的忙乱,都显得无比琐碎、滑稽,像一群蚂蚁在巨人脚边的喧哗。
我忽然明白了这趟从西昌出发的意义,西昌给予我们的是人间烟火,是触手可及的温暖与饱足,是“生活”本身,而这一路的颠簸、攀升、适应与剥离,是必要的仪式,没有那漫长的“离开”,你无法瞬间体会这种“抵达”的空白与失重,贡嘎不需要你的崇拜,它只是存在,它用它的存在,测量着你的渺小,也拓宽着你内心对“世界”定义的边界。
回程的路上,没人说话,大家都累了,晒黑了,嘴唇因为干燥有些起皮,车里弥漫着一种平静的疲惫,我靠着车窗,看着来时路在暮色中变得模糊,膝盖还在隐隐发酸,是下午在观景台附近短徒步时留下的,包里装着几张怎么拍都不满意的照片,和一块在路边捡的、带着灰色纹路的石头。
我知道我根本没带走什么,贡嘎依然矗立在那里,在它自己的时间和秩序里,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,身体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清冽空气的刺痛感;再想起西昌的暖阳和烧烤,味道里会莫名混进一丝雪山的凛冽。
这大概就是这趟“不搭界”旅程,更好的结局了,我们笨拙地来,笨拙地对话(更多是沉默),再笨拙地离开,而那座山,它允许这一切发生,继续它的永恒,这就够了,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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