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说,一个地方要特别到什么程度,才能让人感觉像是闯进了另一个星球?在甘孜,墨石公园和鱼子西,就给了我这种近乎魔幻的答案,这趟旅行,我带着相机,原本只想记录些风景,更后却感觉自己拍下的,是大地更深沉的心跳和呼吸。
去墨石公园那天,天色是沉静的灰蓝,还没真正进入核心区,远远望去,那片起伏的“石林”就让人怔住了,那不是我们熟悉的、被风沙雕琢出的雅丹,也不是嶙峋的喀斯特,它更像是一整块巨大无比的、泼洒开的墨锭,或者,是地球在这里不小心打翻了它的调色盘,把所有的浓黑、深灰、暗赭都倾倒了出来,凝固成了山峦与沟壑,走近了,那种压迫感更真切,岩石的纹理是扭曲的、层叠的,像被一股洪荒之力揉搓过,又瞬间定格,阳光偶尔刺破云层,岩石的表面便泛起一种冷冽的、金属般的光泽,有些地方是铁灰,有些是藏青,光线游走,色彩也在微妙地流动,我端着相机,竟一时不知如何构图,太规整的构图,似乎配不上这片土地的狂野,后来,我索性放弃了那些黄金分割,只是追着一束恰好照亮岩壁缝隙的光,或是拍下一角锋利石刃切割出的天空,人显得格外渺小,相机镜头里装下的,不过是这片“异域”一个沉默的碎片,风穿过石缝,发出呜呜的低鸣,那声音空灵又苍凉,仿佛真的是这片墨色大地在缓慢地呼吸。
如果说墨石公园是大地沉郁的“地气”,那么鱼子西,就是离天空更近的“天堂之气”,从墨石的深沉里挣脱出来,沿着盘山路向上,视野和心境都豁然开朗,鱼子西不是一个具体的景点,它是康定藏区一片辽阔的高山台地,一个360度无*角的巨型观景台,到达时已是傍晚,夕阳正开始它的盛大演出。
风很大,吹得经幡猎猎作响,也吹得人几乎站不稳,但所有人都舍不得眨眼,西边,蜀山*贡嘎雪山群一字排开,金字塔形的峰顶被夕阳染成无比纯粹、无比尖锐的金色,像一柄柄燃烧的圣剑,直插苍穹,转过身,雅拉雪山以*的皇冠形状矗立在另一侧,此刻是温柔的玫瑰粉,天空的色彩*到浪费,从橙红、金粉过渡到湛蓝、深紫,云被拉扯成丝絮状,也被镀上了亮边,我手忙脚乱,换镜头,调参数,却很快发现,任何相机都无法复刻此刻眼睛看到的万分之一,那种色彩的饱和度,那种空间的浩瀚感,那种冷冽空气灌入肺腑的清醒,还有那种立于天地之间、被神山环抱的震撼与感动,是传感器永远无法记录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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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放下了“拍摄”的执念,我把相机放在地上,用慢门拍下流云掠过雪峰的轨迹;我对着玛尼堆和风中狂舞的经幡对焦,让它们成为金色雪山的前景;我甚至拍下了同行旅人被风吹乱头发、却依然凝望远方侧脸的剪影,在鱼子西,更美的不是一张构图*的照片,而是那种“在场”的感觉,当更后一缕光沉入雪山背后,星辰开始稀疏地浮现,寒冷刺骨,但心里却是一片滚烫的安宁,我忽然明白了,墨石和鱼子西,一个在下,一个在上;一个像是地球内核涌出的深沉力量,一个承接苍穹洒落的无垠光辉,这一趟,我拍下的,或许就是这片土地“顶天立地”的魂魄。
离开的时候,回头再看一眼暮色中化为剪影的墨石方向,和头顶已星河初现的鱼子西天空,甘孜的风景从来不是温顺的,它充满力量,甚至有些粗粝,但它直击心灵,如果你也来,别忘了,不只是用镜头,更要用心,去感受这片土地之上,那沉重如墨的呼吸与璀璨如星的叹息,每一帧,都是天地写给勇敢旅人的情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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