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底,当成都平原已经换上短袖的时候,我站在海螺沟的入口,呵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成一团雾,朋友说我疯了——“这个季节去海螺沟?冰川还没化完,花又没全开,不上不下的。”
可我就是喜欢这种“不上不下”。
从磨西镇进沟的班车上,同车的大多是装备专业的登山客,要去赶更后一波冰川季的尾巴,只有我,背着个半空的背包,像个误入片场的观众,司机师傅是个藏族大叔,红扑扑的脸颊,说话带着康巴汉子特有的爽朗:“这个时间来好哇!人少,清静,你们城里人就爱挤热闹,我们海螺沟的美,偏偏要在人少的时候才看得全。”
车沿着盘山公路向上,窗外的风景像被谁用手慢慢调着色盘,山脚下,杜鹃已经憋不住了,东一丛西一簇地探出粉白、艳红的脸,越往上走,颜色就越收着些,绿叶还带着初生的嫩黄,而远处山巅的雪,在四月末的阳光底下,不再是寒冬里那种凛冽的白,而是泛着点儿蓝莹莹的光,温柔地、懒洋洋地趴在那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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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选择徒步走一段,栈道上果然清静,偶尔遇见三两个返回的游客,互相点点头,就算打过招呼,空气是清冽的,吸进肺里有种洗涤的凉,但阳光晒在背上,又暖烘烘的,这种冷与暖在身上*的感觉,很奇妙,一边是脚下泥土里冒出来的、属于春天的潮湿生气,混着草叶的清香;一边是山谷那头隐隐传来的、属于冰川世纪的古老寒意。
就在这种“*”的氛围里,我看到了那棵*的“冰瀑杜鹃”,它长在二号营地附近,一块巨大的岩石旁,靠近冰川的那半边枝条,还小心翼翼地裹着一层透明的冰壳,阳光一照,晶莹剔透,像是水晶雕的;而朝着山谷、能晒到更多太阳的这半边,已经轰轰烈烈地开满了花,深粉色的,一朵挤着一朵,热闹得仿佛在嘲笑旁边冰川的迟缓,生命与严寒,绽放与凝固,就在同一棵树上,达成了某种惊心动魄的和解,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,忽然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非要这时候来,更美的风景,或许从来不在季节的*,而在它的缝隙里,在这些看似矛盾的、却真实共存的瞬间。
继续往上,接近冰川观景台时,寒意明显重了,巨大的冰舌从云雾缭绕的山间探出来,灰白色的冰体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岩屑,看上去没有想象中那么“纯洁”,却更显得厚重苍劲,冰川末端的冰崖正在消融,滴滴答答的水声连绵成一片清响,那是冬天在跟春天做更后的告别,一个穿着冲锋衣的摄影师支着三脚架,在等云散开的那一刻,他跟我说,他每年这个时候都来,拍冰川与溪流同框,拍残雪与新绿相邻。“四月底的海螺沟,一天能经历四季,早上是冬,中午是春,太阳一躲进去,秋天就来了,至于夏天嘛,”他指了指远处雪山尖,“它永远在那儿,等着呢。”
这话说得真妙,我坐在观景台的木栏上,泡开自己带的茶,热水注入杯子的那一刻,蒸汽猛地腾起来,模糊了眼前冰川的轮廓,却又让近处岩缝里一株鹅黄色的小野花更加清晰,这种强烈的对比,让人心里有种莫名的踏实,我们总在追求“更好的时节”,看樱花要满开,看红叶要遍山,看雪要积得更厚,可大自然哪里是按我们的剧本来演的?它自有它的节奏和韵律,它的美就藏在这些过渡与交汇之中,有点杂乱,不够“典型”,却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意外。
下山时已是傍晚,回望海螺沟,夕阳给雪山之巅戴上了一顶金冠,而山腰以下,已沉入青黛色的暮霭里,那顶金冠慢慢缩小,变红,更后像一颗将熄未熄的火种,我知道,等我明天离开,这里的杜鹃会开得更盛,冰川会退得更远,但我拥有的,就是这个独一无二的、四月底的下午——它在冬的尾巴上,春的额头前,给了我一片完整的、属于自己的安静。
如果你问我四月底的海螺沟怎么样?我会说,它没有漫山遍野的花海,也没有冰封万里的壮观,但它有一种“之间”的美妙,你同时是冬天的访客和春天的信使,你需要做的,只是放下对“*风景”的执念,带上一点不怕温差的好奇心,走进这幅正在徐徐转换的巨幅画卷里,成为它自然韵律的一部分。
这,或许比任何一个“旺季”,都更接近旅行的本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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