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川西,是个脾气有点怪的家伙,你说它暖和吧,早晚那股子凉气还能钻进骨头缝里;你说它还冷着,中午的太阳又晒得人头皮发烫,就在这种“穿羽绒服嫌热,穿单衣又哆嗦”的尴尬季节里,我*上了去鱼子西的路。
去鱼子西,你得先过了新都桥,新都桥这地方,被捧成了“摄影天堂”,路两边长枪短炮的阵仗,有时候比林子里的树还密,我是一脚油门没多停,心里惦记着那个更“野”一点的地方,路是越走越不对劲,好端端的柏油路,不知怎的就成了碎石土路,车轱辘压过去,扬起一阵昏黄的尘,扑在车窗上,看外面的世界都隔了一层毛玻璃似的,颠,是真颠,五脏六腑都跟着晃悠,旁边偶尔掠过几头牦牛,黑乎乎的,慢吞吞地瞥你一眼,那眼神淡定得仿佛在说:“又来个找罪受的。”
就这么晃悠了快一个钟头,眼前忽然就开阔了,不是那种“柳暗花明”的开阔,而是像有人猛地掀开了一块巨大的、灰扑扑的幕布——鱼子西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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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眼,说实话,有点愣,跟想象中不太一样,没有精致的观景台,没有指引牌,就是一片巨大的、倾斜的山坡,草是黄绿黄绿的,还没完全醒透,软塌塌地伏在地上,风在这里是*的主宰,它呼啸着从雅拉神山和贡嘎群峰的方向横冲直撞过来,毫无阻拦,吹得人站不稳脚,头发群魔乱舞,张嘴想喊句什么,声音立刻就被刮散了,只剩下一口凉气。
可就在这有点狼狈的广阔里,我一抬头,整个人就钉在那儿了。
左边,是雅拉雪山,它离得那样近,近得能看清山脊上刀刃般的线条,看清雪与岩石交错的那种坚硬的质感,五月的雪线已经退得很高了,露出下面深灰色的山体,像巨人披着褪色的银铠,沉默地坐在天边,而右边,在更遥远更缥缈的云层之后,是蜀山*贡嘎,它不像雅拉那样带着压迫感的亲近,它更像一个传说,一个洁白的、金字塔形的幻影,在流动的云海里若隐若现,庄重,威严,不可触及。
你就站在中间,站在这个巨大的、无形的天平中央,一边是具象的雄伟,一边是梦幻的巍峨,风在耳边吼,经幡在身后猎猎地响,扑啦啦,扑啦啦,像是无数双手在同时翻动一本巨大的、无形的经书,那一刻,脑子里什么“攻略”、“机位”、“出片”的念头全没了,就剩一个更朴素的感受:渺小,人在这天地山川面前,小得像一粒被风吹起来的草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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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坡上零星有些玛尼堆,石块被风雨磨得没了棱角,刻着的经文也模糊了,我蹲下来,摸了摸那些冰凉的石头,它们在这儿多久了?一年,十年,还是更久?每一个堆叠的石块,大概都藏着一个路过之人的祈愿吧,可能是为家人求平安,可能是为自己求明路,也可能什么都不为,就是累了,坐下来,随手垒几块石头,跟这片土地打个招呼,这种沉默的交流,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有力量。
我找了块背风的大石头坐下,看着太阳慢慢西斜,光线开始变得魔术般奇妙,它先给雅拉雪山的山顶涂上一抹极其温柔的金粉色,那光润泽得像上好的胭脂,一点点往下晕染,贡嘎的方向,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,一束光柱笔直地落下,照亮了山腰的一小片,那景象,神圣得让人屏住呼吸,山坡上黄绿的草,此刻也像被点燃了,泛出一种温暖的、毛茸茸的光泽。
气温在飞速下降,手冻得有点僵,但没人舍得离开,旁边几个显然是常来的摄影师,裹着厚厚的军大衣,架着三脚架,烟头在暮色里一明一灭,我们没说话,但共享着同一种默契的等待,直到更后,夕阳的余晖给两座雪山都镶上了一道璀璨到不真实的红边,像烧红的铁,又像神明即将闭合的眼眸。
天光彻底暗下,星辰开始浮现,这里的星空,是另一种浩瀚,因为没有光污染,银河清晰得如同一道泼洒出去的、乳白色的雾霭,从头顶倾泻而下,冷,刺骨的冷,但抬头看久了,竟会觉得那星光也是冷的,一颗颗,清亮亮地,直落到人心里去。
下山的路更黑了,车灯只能照亮前方一小团模糊的光晕,来时觉得颠簸难受的路,此刻却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,鱼子西没有给你任何舒适的承诺,它甚至有点“不近人情”,但它给你的,是毫无修饰的旷野,是直击双眼的雪山,是刮得你东倒西歪却也能吹散心里郁结的风。
五月的鱼子西,不是什么色彩斑斓的童话世界,它更像一封草草写在粗糙牛皮纸上的信,字迹被风雨侵蚀了些,纸张也带着尘土和寒气,但信的内容,是关于天地初开时的模样,关于沉默,关于辽阔,关于作为一个渺小人类,所能感受到的更原始的那份震撼,这封信,就扔在康巴高原的入口,等一个不怕颠簸、耐得住冷风的人,去拆开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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