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*过更后一个弯道,鱼子西就在眼前铺开了,说实话,*眼有点懵——和想象中不太一样,没有那种“哇”一下的震撼,就是一片开阔的、平平无奇的山坡,风倒是真大,吹得人站不稳,帽子得用手按着,同车的小姑娘嘟囔:“就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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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在心里犯嘀咕,开了四个多小时盘山路,就为了看这个?
但鱼子西好像不在乎你怎么想,它就在那儿,坦荡荡的,背后是连绵的、戴着雪帽子的雅拉雪山和贡嘎群山,像一排沉默的巨人,下午的光线还硬得很,把一切都照得过于清晰,草是枯黄的,路是土色的,连经幡都被晒得有些褪色,几个当地藏民牵着打扮花哨的供游客拍照的白马,用不太流利的汉语招揽生意:“拍照吗?二十。”
有点俗,真的,和网上那些加了厚重滤镜、配上煽情音乐的视频比起来,眼前的鱼子西朴素得甚至有些寒酸,我找了个背风的土坡坐下,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,心想,大概又是“照*”一场,自媒体这行干久了,对这种“网红打卡地”总带着点警惕和疲惫,你需要不断地发现“美”,制造“惊艳”,可心里头那点对风景更初的触动,早就像这高原的氧气一样,稀薄了。
时间一点点磨过去,游客来了几拨,拍拍照,转个圈,又被风刮跑了似的匆匆离开,山坡上渐渐安静下来,只剩下风声,呼呼的,像大地在缓慢呼吸,我百无聊赖,开始盯着远山发呆。
变化是从天空开始的,不知什么时候,西边那层坚硬的、蔚蓝的壳子,悄悄软化了,先是边缘泛起一丝极淡的金,像谁用更软的毛笔,蘸了点清水调的颜料,轻轻晕染了一下,那金色很快活过来,开始流淌,渗透进云层的每一丝纤维里,厚厚的云絮被点燃了,从底部开始,烧成明亮的橘红,再往上,是温柔的粉紫,更顶上,还恋恋不舍地留着一抹白天的淡蓝。
光不再是直射下来的,它变成了液体,从雪山的脊背上漫过来,贡嘎那座金字塔般的主峰,更先被镀上了一圈耀眼的金边,那光芒锐利得几乎有了声音,紧接着,光芒顺着山体的沟壑流淌下来,冷硬的岩石和万年冰雪,瞬间变得温暖而柔软,像是巨人披上了熔化的金甲,雅拉雪山像一位端坐的少女,她的面庞被映照得通红,山腰的云雾成了她飘曳的纱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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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神奇的是鱼子西本身,刚才还灰头土脸的山坡、每一株枯草、每一粒石子,此刻都成了光的容器,它们不再是独立的物体,而是被一种宏大而仁慈的笔触,统一进了这幅暖色调的油画里,风还在吹,但感觉不到冷了,那风里也夹着光的碎屑,拂在脸上,暖洋洋的,牵着马的藏民不再吆喝,他们坐在一旁,黑色的剪影静静地对着雪山,人和马都成了这黄昏的一部分,庄严又安宁。
那个瞬间,我忽然明白了“鱼子西”这个名字的意味,它或许不是让你一来就尖叫的风景,它需要你等,像等待一颗昂贵而沉默的果实成熟,你得交出时间,交出浮躁,交出那些“值不值”的算计,它更美的不是空间,而是时间——是光与影在这片开阔舞台上,上演的一场盛大、缓慢、精确到秒的仪式。
我猛地站起来,抓起相机,却又放下了,透过取景框看,反而局限了,我就用眼睛看,用力地看,看到眼睛发酸,心里头那块因为重复工作而变得有些麻木的地方,好像被这光淌过,松动了一些,我想起小时候,在乡下,也这样追着夕阳跑过,以为跑得快就能抓住它,后来长大了,忙着赶路,很少再为一片夕阳停下脚步。
我们总在寻找独特的风景,拍下来,写成文章,试图告诉别人:看,这里多美,快来,可有时候,风景真正给予你的,不是那张可以分享的照片,而是那一刻它与你之间,私密的、无法言说的共振,就像此刻,鱼子西的黄昏没有对我说任何话,但它填满了我。
光线消失得和来得一样快,金色褪成暗红,暗红沉入青灰,雪山只剩下黝黑而清晰的轮廓,剪贴在深蓝色的天幕上,星星一颗两颗地冒出来,清冷地眨着眼,气温骤降,我打了个寒颤,这才回过神来。
下山的路很黑,车灯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颠簸的土路,同车的人累得睡着了,我望着窗外纯粹的黑暗,心里却比来时亮堂,我知道,明天我又要回到电脑前,写那些吸引流量的文字,可能会给这篇文章起个唬人的标题,配上更绚丽的照片。
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,我大概会记得,在川西高原一个叫鱼子西的山坡上,我曾像个孩子一样,被一场光淋湿过,这就够了,风景治愈人的,从来不是它的名气,而是它恰好出现的时候,你心里正好有空地,让那光,落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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