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说你想看雪,我说,那我们去海螺沟吧,不是北方那种铺天盖地的、沉默的雪,而是四川甘孜的雪——是那种挂在千年冷杉枝头、落在赭红岩壁褶皱里、更后蒸腾成云雾缭绕在你手边的雪,它冷,但冷得不寂寞;它静,但静得能听见大地的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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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磨西古镇出发,车子沿着盘山路向上爬,窗外的色彩,像被人用大刷子一层层刷上去的,先是深秋固守的、浓得化不开的墨绿与金黄,针叶林笔直地刺向天空,桦树的叶子掉得差不多了,剩下银白的枝干,在风里写着瘦金体的诗,再往上,绿色就淡了,退了,让位给一种铁灰色的、裸露的岩石肌理,那抹举世*的白色,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撞进眼里。
那不是一片白,是一整座山的白,一道从云端倾泻而下的、凝固的瀑布,贡嘎山,蜀山*,就这样把它更长的“舌头”——海螺沟一号冰川,伸到了海拔2850米的地方,让你我这样的凡人,可以穿着羽绒服,站在森林的边缘,与万古寒冰对视,这感觉太奇妙了,一边是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,一边是脚下地热温泉的脉脉暖流在薄雪下蒸腾,冰与火,这对亘古的*家,在这里握手言和,共同烹煮着一壶名为“造化”的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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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近冰川,那才叫震撼,你以为冰川是光滑的、纯净的蓝白色?不,海螺沟的冰川是活的,是沧桑的,它表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砾石,那是它从山巅裹挟而下的岁月痕迹,巨大的冰裂缝像大地的伤口,泛着幽幽的、深邃的蓝光,看一眼,仿佛魂儿都要被吸进去,冰塔、冰桥、冰蘑菇……各种奇形怪状的冰蚀地貌,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又迷离的光,我伸手摸了摸一块崩落下来的冰,刺骨的寒,但那寒里,似乎又封存着千百年前某片雪花的记忆,有个当地的藏族阿妈坐在不远处,摇着转经筒,她并不看冰川,只是偶尔抬眼望望冰川之上的贡嘎主峰,眼神平静得像在看自家后院的神山,或许对她而言,这令人惊叹的奇观,不过是神明日常的呼吸。
冰川的冷,需要温泉的暖来慰藉,海螺沟的温泉,是藏在雪山怀抱里的“温柔乡”,尤其是二号营地的温泉,简直是个仙境,露天池子散落在原始森林中,池水是那种清澈的乳蓝色,冒着袅袅白烟,当身体浸入那恰到好处的热水里,所有寒气都被瞬间逼出毛孔,抬头,是挂着冰凌的苍翠树枝,再往上,是巍峨的雪山尖顶,在暮色中被染成金红,雪花偶尔飘下,还没落到水面,就融在了氤氲的热气里,那一刻,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了,只觉得天地之大,此刻这一池温暖独独馈赠于我,什么疲惫、烦忧,都像池边的雪,化得无声无息,难怪有人说,在这里泡温泉,泡的不是水,是天地精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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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说冰川和温泉是海螺沟的“神迹”,那么磨西古镇,就是它的“人间烟火”,这个坐落在山坳里的古镇,是汉藏彝文化交融的活标本,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亮,两旁是木结构的吊脚楼,有些门楣上挂着褪色的经幡,有些窗棂又雕着汉式的花纹,天主教堂安静地立在老街尽头,哥特式的尖顶与远处的雪山遥相呼应,它见证了一段复杂的历史,如今只是平和地存在着,傍晚时分,找一家临街的餐馆,守着咕嘟咕嘟的牦牛肉汤锅,锅里翻滚着菌子、白菜和粉条,蘸一点本地腐乳调的辣碟,吃得鼻尖冒汗,店主是个健谈的大姐,一边给我们添汤,一边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:“我们这儿啊,冰川看着冷,人心是热的;温泉摸着热,故事是老的。”
夜深了,住在山间的客栈里,推开窗,寒气扑面,但星空低垂得仿佛伸手可摘,银河横贯天际,贡嘎山的轮廓在星辉下显得更加沉默而威严,万籁俱寂,只有不*的溪流在远处潺潺作响,像大地的呓语。
离开海螺沟那天,我回头望了更后一眼,冰川依旧沉默地流淌,温泉依旧袅袅地升腾,古镇的炊烟刚刚升起,它不像一些风景,美得咄咄逼人,让你惊叹过后便觉完结,它更像一个深沉的拥抱,一种冷暖自知的陪伴,它告诉你,*的寒与*的暖可以并存,亘古的静止与生命的流动可以共生,它不只是一处风景,它是一种状态,一种关于如何与天地、与矛盾、与自己温柔共处的,沉默的答案。
如果你来甘孜,别只匆匆路过,来海螺沟住两天吧,在冰川的冷冽里,看清自己的渺小;在温泉的暖融中,找回内心的平和,这冰火交织的奇迹之地,总会有一刻的温度,恰好熨帖你的灵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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