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的木格措，我拍下了康定更不像冬天的一幕

车翻过折多山垭口的时候,窗外还是一片标准的、凌厉的川西冬景，山是铁灰色的，草甸枯黄，被寒风刮得贴紧了地皮，一切都显得硬邦邦的，我心里嘀咕，这回去木格措拍春节素材，怕不是只能拍到一片冰封的萧瑟？白茫茫的雪景固然美，但总感觉少了点生气，和“春节”那个红火热闹的劲儿不太搭。

直到车子*进那条熟悉的沟,沿着雅拉河往深处去，气氛开始微妙地变了，先是空气，那股子刮脸的干冷不知不觉润了起来，带着点清冽的、湿润的甜，接着是颜色，远处山巅的雪还是那么耀眼，可山腰往下，竟透出大片大片的深黛，那是森林的颜色，松柏和云杉居然没怎么掉叶子，顽强地绿着，更让我惊奇的是路边的溪流，非但没有冻上，反而哗啦啦地淌得欢实，水是那种透亮的翡翠色，撞在石头上溅起白沫，生机勃勃的。

这哪里是我想象中万物凋敝的严冬？木格措的冬天，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捂暖了，藏着另一副面孔。

买票进了景区,坐上观光车往山顶的圣湖去，海拔一点点升高，窗外的景象也越来越“矛盾”，向阳的坡面上，积雪斑斑驳驳，而背阴的森林里，积雪反而厚实，导游是个本地小伙子，用带点康巴口音的普通话说：“我们木格措啊，有地热，有温泉，冬天是个‘暖窝子’，湖不一定全冻得上，要看当年天气，但周围的生机是冻不走的。”

果然,到了海拔近四千米的木格措湖边，我被眼前的一幕给定住了，湖，并没有完全封冻！靠近我站的岸边这一侧，是一圈晶莹剔透的冰，打磨得像玉石一样光滑，泛着幽幽的蓝光，可视线投向湖心，那一大片广阔的湖面，竟然还是液态的、深蓝色的湖水！在高原毫无遮拦的阳光下，微微起着皱，荡漾着细碎的、钻石般的光点，风吹过来，是冷的，但你能同时看到“冰”与“水”这两种冬季与液态的形态，如此和谐又如此对立地共存于同一片湖面，那种静止与流动的并存，凝固与荡漾的交织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、近乎神迹的张力，我赶紧掏出相机，推上长焦镜头，录下冰缘那清晰的、锯齿状的分界线，录下远处湖水那深不见底的、缓慢的呼吸。

这太不“冬天”了，又太“木格措”了。

顺着栈道往下走,去寻*的“药池沸泉”，离着老远，就看到好几处溪流边的空地上，热气蒸腾，白雾袅袅，像大地在轻声呼吸，走近了，硫磺的味道淡淡地飘过来，更有趣的是那些露天的小温泉池子，不少游客，尤其是穿着鲜艳藏袍的本地家庭，正脱了鞋袜，把脚泡在热气腾腾的泉水里，脸上被高原紫外线晒出的红晕，和享受热泉的惬意笑容混在一起，孩子们不怕冷，用手去撩拨池边溪水里没化尽的雪块，再把热乎乎的手塞进溪水，咯咯地笑，空气是冷的，脚丫子是烫的，笑声是热的，这种冰火交织的体验，大概就是木格措春节更独特的“年味”吧，我调整稳定器，捕捉下一家人围坐泡脚、谈天说笑的画面，背景是雪山森林，前景是氤氲热泉，这构图，这氛围，比任何摆拍都鲜活。

继续下行,来到“七色海”一带，这里海拔低些，景象更“过分”，一大片半冻的湿地湖泊，靠近温泉眼的地方，湖水融融，冒着热气，竟然将附近一小片草地都熏得绿意茸茸，与周围皑皑白雪形成梦幻般的对比，更绝的是，我看见几只不怕冷的水鸟，在未封冻的湖面上悠闲地游弋，偶尔扎个猛子，激起一圈涟漪，打破倒映着的雪山森林，动静之间，生命在严酷季节里展现的韧性，让人心头一暖，我蹲在栈道上，屏住呼吸，用相机追着那水鸟拍了好久，直到它飞远，留下一湖晃动的山影。

天色向晚,我坐上回程的车，翻看一天拍摄的素材：深蓝湖水与翡翠冰缘的碰撞，雪山森林下蒸腾的温泉笑脸，严寒冬日里奇迹般的一抹水绿和几只飞鸟……没有张灯结彩，没有鞭炮锣鼓，但我好像拍到了另一种更厚重、更灵动的“春节”。

木格措的冬天,不是一个句号，不是一个万物沉睡的休止符，它更像一个破折号——一边连接着冰雪的肃穆与纯净，另一边，则悄然引向地底涌动的热流、永不冻结的湖水、以及生命在酷寒中依然活泼的律动，这种“冰与火”的共生，“静与动”的对话，才是这片土地在年关时节，更深沉、更慷慨的馈赠。

回去剪辑视频的时候,我决定不用那些热闹的贺岁音乐，背景音，就用那天录下的原始声音：风声，冰裂的细微脆响，温泉咕嘟的水泡声，未冻湖水的轻浪声，还有那些夹杂着藏语和汉语的、模糊却欢快的谈笑。

这,就是康定木格措的春节，它不喧闹，却充满力量；不炽热，却温暖人心，它告诉你，即便在更寒冷的季节，世界也从未真正凝固，总有一些东西，比如地热，比如湖水，比如人的笑脸，在静静地流淌，在默默地发热，酝酿着下一个春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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